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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334章 断源

诡梦:我能进入别人的梦境 小侠女 2528字 2026-09-24 20:30:23

五月二号早上八点,江州老城诊所二楼。

昨儿是街口试点。两张桌子摆了一天,陈阳那张聊了十一个人,周婷那张聊了十四个,手册拿走了十七本,鸡蛋发出去一百四十枚,傍晚收摊的时候,桌子边还围着人不愿散。今早陈阳本来打算晚到一小时,缓一缓,可他八点整还是到了,到的时候小美已经在总控室了,正把昨天的账往本上誊。

“陈哥,昨天那账我捋了一晚上,有个数特别有意思,”小美刚起了个头,诊桌上的座机响了。

陈阳看了一眼来电显示,云州号。他把正要脱的外套又穿回了肩膀上,接起来。

“陈医生。”沈曼的声音过来了,还是那副念档的平调,可今早这调子底下压着东西,她说话比往常慢,每句之间都留了缝,“占用你十分钟,有件事,得今天说。”

“讲。”陈阳拉过椅子坐下。小美察觉出不对,把手里的笔搁了,往这边挪了两步。

“先说个由头。”沈曼说,“我母亲的种,取回来第六天了,我贴身带着,这个你知道。头几天它安静,就是先前说过的那种,到‘不敢接’的断口边上会偏。可从前天夜里起,它变了。”

“怎么个变法。”

“它不再朝断口偏了。”沈曼说,“它朝一个固定的方向偏。我走到哪儿,它都朝那边拽。我用线吊着它悬在档室桌上,画了两天,它拽的方向,画出来的线,全部交在一个点上。交点在云州城北偏西,直线距离我这儿十九公里,是母门的方向。”

陈阳的手在桌沿上按住了。

“这个不算稀奇,种是母门里头的东西,它想回去,说得通。”沈曼接着说,“真正让我三天没睡好的,是第二件事。我母亲当年‘梦行’的路线总档,我这几天把它全部摊开了,一册一册对。对到最后一段,也就是她三十一前年走断的那段之前,我发现她在最后几页,反复记一个数。”

电话那头传来翻纸的声音,翻了好一阵。

“她记的是‘汇’。”沈曼说,“她的原话我念给你:‘五月所见:断息四合,如水归壑。东三、南二、西四、北三,皆赴一门。’陈医生,‘断息’这两个字,档里别处没出现过,是她临了自造的词。我拿着这个词去对这几天的感应,对上了。那粒种这几天拽的那个方向,不光是它自己想回去,是我能觉出,四面八方的‘断息’,那种散在断口里的恐惧的气息,正在缓缓地、一条一条地,往母门汇。跟她说的一样,如水归壑。”

屋里静了几秒。小美不知道听没听懂全部,可她看清了陈阳的脸色,把身子站直了,没敢插话。

“陈医生,你在吗。”

“在。”陈阳说,“你接着讲,这个‘汇’,是你种的感应,还是你自己也摸得到?”

“两层都有。”沈曼说,“种是拽,方向明确。我自己,是一种很钝的感觉,像站在退潮的滩上,水从脚边往一个方向走,走得极慢,可走得不停。云州城里的‘不敢’,我能觉出它在被抽。抽走的部分去了哪儿,就是那个方向。还有第三层,最实的一层,城里的数对得上。云州睡眠质量,一直是全国最好的,这个你知道,可我这三天调了云州精神卫生中心近三年的就诊数据,注意到一个没人留意的角落,云州本地人,重度恐惧类症状的就诊量,三年里降了四成。降得反常。别的症状都在正常浮动,就这一类,单边地往下走。”

“降不是好事吗?”小美在边上没忍住,插了半句。

“看怎么降。”沈曼在那头说,“江州降,是井和网把‘断’治了,断口接上,症状自然消,那是病好了。云州这个降法不一样——就诊量降,可我拿档里‘梦行’的旧档对了一下,云州人梦境里‘不敢’的征象,三年里一样没少。甚至更密。人身上带着的东西没少,症状却在减。这种减法只有一种解释:不是好了,是被拿走了。”

陈阳坐在椅子上,没动,把这些话在心里过了一遍账。

“沈教授。”他开口,声音沉下来了,“我把你这几笔归拢一遍,你看我归得对不对。云州全城供养母门,这是云州三十年的规矩,全国睡眠最好,一直被当成供养的回报。可你现在的意思是,供养的通道是双向的。全城的供奉往上走,可‘断口’里生的那些恐惧,那些断息,也顺着同一条道,被吸进了门里。”

“是。”

“云州人睡得好,不是因为病好了。”陈阳一个字一个字地往下压,“是因为病被收走了。收进门里去了。”

电话那头静了很久。

“陈医生,还有最后一句。”沈曼的声音放得更慢了,“这句不是档上的,是我这几天推的,推出来我停了两天没敢往下想。母门镇着万梦之源,这是档上明写的。万梦之源以‘断’为食,这是咱们自己验出来的。那么这两条搁到一块儿,你自己就能念出来了。母门底下镇着它,全城供养维持着封印。可供养里裹着的、源源不断的断息恐惧,恰恰就是门内那个东西的口粮。门,锁着它;供养,喂着它。”

“三十一年。”她说,“喂了三十一年。”

陈阳盯着桌面上那部免提的电话,很久没出声。小美在边上,手不知道什么时候攥成了拳,又自己松开了。

“所以那不是封印。”陈阳终于开口,嗓子有点发干,“那是个死循环。锁的人怕它出来,越怕越供;供的东西它照单全收,越吃越壮。喂到哪一天它壮过锁,三十一年攒的那一仓口粮,全在门里头。云州睡眠全国最好,这话换个说法,是全国最肥的一份供养,一直没断过顿。”

“我母亲的档,断在最后一段,我一直以为她是路断的。”沈曼在那头说,“这几天我想明白了另一种可能。她走到最后,看见的可能就是这个。她看见门里喂着的东西,知道了全城的供养喂的是它,她走的那一晚,是三十一年前五月的月末。她档上最后一个字,是‘汇’的下一个字,只写了个偏旁,三点水,后头的没写完。”

三点水。陈阳在心里把那个没写完的字描了一遍,没描出是哪个字,也没去描。他抬手在眉心按了按。

“现在几点,云州。”他问。

“八点十六。”

“你今天做什么。”

“按原计划。”沈曼说,“我在档室,把最后那段‘梦行’的路线图整理出来,三十一前年她要走的路,一程一程标清楚。种我带着,它认路,到了她断的地方,它跳不跳,跳成什么样,我都会记。陈医生,我需要你记着一件事,这一趟我走得慢,不是拖。我是想让每一步都踩在她的脚印上,她断了的路,我得替她接完,不然到了门跟前,咱们两眼一抹黑。”

“记着了。”陈阳说,“加一条,你到她断的那一站之前,知会我一声。就一声,不用等我答。”

“记下了。”沈曼顿了顿,末了补了一句,声音又回到那副念档的平调,可听着稳了些,“陈医生,还有个事我顺口说。这个发现出来以后,云州这三十年的‘好睡眠’,账就翻了个面,外头不知情的人还得靠它过日子。这笔账在解法出来之前,别外传,传出去,先乱的不是门,是人。”

“懂。”陈阳说,“这屋里今早就我们三个,传不出去。”

挂了电话,屋里静了一阵。小美把手里那支笔捏着转了两圈,转停了,才小声问:“陈哥……云州那头,是不是咱们这一程的账,最终得记到那扇门上?”

“先不定科目。”陈阳站起身,走到窗边,站了一会儿,回身吩咐,“两件事。一,昨天街口试点的账照常结,今天的排班照常走,这边的活儿一天不停,网该长长,水该流流。二,通知林夜,十点,会议室,就咱们三个,把沈教授今早这笔账过一遍。你把云州近三年恐惧类就诊量那条曲线调出来,会上一块儿看。”

“调哪一段?三年全调?”

“全调。”陈阳说,“再带上你建的‘涟漪’档。我要对着看,咱们的线往外长,门里的东西往里收,两头的水,是不是走的同一条道。”

小美应了一声,跑向总控室,跑到楼梯口又刹住,回头问了一句:“陈哥,那柳河那边的第二场,还照常排吗?后天那场。”

“照常。”陈阳说,“外面的水放得越足,门里那个东西的口粮,进得越少。这仗不是先打哪一头的问题,是两头一起。”

小美跑了。陈阳回到诊桌前,把刚才脱了一半的外套整个穿好,拉了拉衣角,然后从抽屉里拿出笔和纸,在页眉上落了四个字:断源·云州。

他在这四个字底下画了一条竖线,左边写“镇”,右边写“喂”,中间把那部座机盯着看了一眼,在竖线最底下,添了一行小字:

“死循环。谁先破?”

作者感言

小侠女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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