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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335章 小结·循环

诡梦:我能进入别人的梦境 小侠女 2634字 2026-09-24 20:30:23

五月二号晚上八点,江州老城诊所二楼会议室。

早上十点那场小会开完之后,各人分头忙了一天,晚上又续了一场收批的会。这回人齐了些,陈阳、林夜、小美三个人在线下坐了一圈,刘浩从监测间赶了过来占了挨着小美的位子,线上还挂着两格,一格是张薇,一格是云州的沈曼。

陈阳站在白板前头。白板下午擦干净了,重新画了一张图。图中间是一个方框,代表母门,门里头画了一团墨,门的上头画了三道杠,标注写着“封印”。门左边有一条粗线从外头包进来,标注是“供养”,这条粗线上缠着一截一截的小锯齿,锯齿旁边标着“恐惧”。门的右边另有一条细线出去,标着“断息”。

“今早沈教授的发现,我在白板上归拢了一遍,现在全盘托给大家。”陈阳开口,“先看这张图。云州母门,镇着门内之物,就是咱们档案里挂着的那笔万梦之源。封印靠什么维持?靠供养,全城三十年没断过顿的供奉。可这份供养不是纯的,梦气里裹着断息,就是散在一个个断口里的恐惧。这些恐惧顺着供养的道,跟着一块儿进了门。门锁着它,供养喂着它,三十年,就这么喂了三十年。”

他拿笔杆敲了敲门里头那团墨,把最重的几句话落下来:“这就是死循环。外头越怕越供,门里越供越肥。这个局要是不破,账只有两种走法。一种是维持现状,喂到哪一天它壮过了锁。另一种是干脆断供,锁先撑不住。两头算下来,都是它出来。”

会议室里安静着,没人接话。墙上投出来的另一张曲线是小美下午调的,云州恐惧类就诊量三年里降了四成,降得反常。屋里几个人把那条曲线看了又看,谁也没看出一句宽心的话来。

线上的刘浩先憋不住了,挠头的动静顺着麦克风都传了过来:“等等等等,陈哥,让我捋捋,我捋慢点。门里那东西,吃的是恐惧,对吧?封印要供养,对吧?供养里又裹着恐惧,对吧?那……那咋办啊?总不能把母门那封条一揭,让门内那玩意儿出来遛个弯吧?那不等于开闸放洪水吗?”

“当然不能揭。”陈阳摇头,“揭封是下下策里的下下策,这个咱们想都不想,碰都不碰。”

“不能揭,又不能一直这么喂着,”刘浩在那头把椅子转起来了,椅子吱呀吱呀地响,转了两圈自己停了,“这不就成了个死疙瘩吗?两头都是死路。”

陈阳没有马上回答。他站在白板前,把笔在手指头上转了半圈,忽然问了一句听着不搭边的话:“刘浩,我问你个事。你吃饭的时候,饭里头要是有沙子,你怎么办?”

那头的椅子彻底不响了,隔了两秒,刘浩才说:“……挑出去啊。”

“对。”陈阳转过身,拿笔把粗线上那一截一截的锯齿整个圈了起来,“封不能揭,供不能断,这两条先钉死。剩下的路就剩一条,咱们可以想想,能不能让这份‘供养’里头,不裹恐惧?”

屋里静了两秒,然后小美猛地站了起来,椅子腿在地板上刮出一声响,把一圈人都惊了一下。她自己都没觉察,接着往下说,语速越说越快:“纯净供养?!陈哥你是这个意思吧?!供养还是那份供养,梦气照旧往上走,封印照旧维持着——可要是这些梦气里头干干净净的,一点恐惧都不裹!那门吃进去的就是干净的梦,锁还是那个锁,饭却换了!门内那东西的口粮里头断顿了,它饿不死,可它也壮不起来了!这不就把死循环掐断了吗?喂还是照样喂,可喂的是白饭,不是肥肉!”

“方向是这个方向。”陈阳点了点头,点完又摇了摇头,“不过先别高兴,这事难,难在根上。”

他把笔搁下,靠着桌沿站定,慢慢往下捋:“人的梦气,多多少少都带情绪。喜、怒、忧、思、惊,这是人做梦的天性,一丝都不带的那不叫梦,那叫死账。咱们七根线办下来,接上线的这七个人,梦气干净了吗?干净了些,可也不全净。周大夫那趟梦里,门缝底下还渗黑水呢。所以‘供养里零恐惧’这个标准,达不到。咱们也别立这个标准,立了就是自欺,自欺的账最后都得翻倍还。”

“那纯净到什么份上才够呢?”小美坐回去了,手里的笔还在本子上一下一下地戳。

“这个数,现在没人知道。”陈阳说,“得问门。或者说,得问喂了它三十年的那套旧档。这就得看沈教授那一头了。”

线上的沈曼开了口,声音还是那副念档的平调:“陈医生,这里我补一句,今早有一笔没来得及说。档里出现过‘净息’两个字,就出现了一回,在一段讲母门早期规矩的档里头。原话是,‘立供之初,息尚净,门安岁余’。意思是母门供养刚立起来那阵子,断息还是净的,门安安稳稳过了一年多,后来才慢慢坏的。也就是说,净息这个状态,历史上真存在过。不是咱们今天凭空想出来的。”

“存在过,就走得回去。”林夜说了今晚的第一句话。

“对,这是条活路。”陈阳接过去,“立供之初做得到,是因为那时候云州城里的断口少,供养自然干净。后来断口一年一年攒,攒得越多,供养裹得越肥。那么这笔账顺着捋就顺了,要回到净息,路子只有一条,把断口一个一个接回去。让全城人的梦都连着、都安稳,梦气里头的恐惧自然就薄了。恐惧薄了,供养就净了。供养一净,门里那东西断了肥肉,锁上受的压力反而小。这是个两头都赚的活儿。”

“接线。”张薇在线上说,还是那句一句顶一句的调子,“绕了一大圈,又绕回接线上了。”

“绕回来了。”陈阳说,“可这一回,接线的分量不一样了。原先咱们接线,是为了治城,为了让一个一个具体的人夜里能睡踏实。从今天起,这笔账要添一个新科目:接线不只是治城,它可能是纯净供养、破母门死循环的唯一钥匙。满城的线接回去一根,门里的肥肉就少一口。这话不是比方,是账,一笔一笔都记在册上。小美,这一笔你要单独立一本册子。”

“立!今晚上就立!”小美刷刷地记,“册名我都想好了,就叫‘净息册’!”

“先记档,别外传。”陈阳把早上跟沈曼说过的话又叮嘱了一遍,这回是说给全屋人听的,“尤其是云州那一头。云州三十年的好睡眠,是全城人一天一天供出来的,这里头的人情和心思有多重,你们想想就知道。外人一句‘你们喂的是怪物’,就能把那座城三十年的心气砸塌。这笔账没解出来之前,捂着。咱们能干的,是把江州这头的线往更深、往更广处接。云州那一头,等沈教授把她母亲‘梦行’那段路接完,亲眼看清了门里到底是什么,再定下一步棋。”

沈曼在那头应了一声:“路线图这几天能理完,理完我知会。”

“还有一个事。”刘浩在那头举了手,“陈哥,我监测间这边,今晚上闲着,把江州和云州两张网摆在一块儿看了一晚上,看出个事儿来,不知道有没有用。咱们江州这张网,是一天一天长出来的,点是一个一个亮的,长得慢,可每个点都扎着根。云州那张网,”他停了停,像是自己在找词,“怎么说呢,它不是长出来的,它像是一夜之间铺出来的,铺得特别匀,匀得不像话,跟机器印的一样。哪儿都亮,可哪儿都不深。陈哥,我是外行,就说个感觉啊:咱们这网是活的,它那张网,是摆出来的。”

屋里安静了一下,几个人都把这话在嘴里过了一遍。

“这个观察记档。”陈阳说,“刘浩,你把两张网的对比截图存下来,明天我要细看。摆出来的网和长出来的网,在净息这条道上,走的可能不是一条路。这笔先挂着,别急着下结论。”

会一直开到十点。散会之前,陈阳又在白板那张图上添了一笔——门上那三道杠旁边,加了一个小括号,括号里写了五个字:“谁立的封?档里查。”

散了会,人一层一层地走。张薇先挂的线,走之前说下周她的第三场已经约好了。沈曼第二个挂的,挂之前把“走到断站知会一声”又应了一遍。刘浩挂得最晚,挂之前又把椅子转了半圈,隔着麦克风说:“陈哥,我总觉得那扇门后头,还有一整本账没翻出来呢。”

“有。”陈阳说,“慢慢翻,一笔一笔来。这批收了。”

他最后一个走。关灯之前,他在白板前站了一阵,把整张图从头到尾又看了一遍,看那扇门,看那三道杠,看缠着锯齿的供养线,看最底下那行“谁先破”的小字。然后他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,十点二十,顺手在备忘录里给明天记了一条:看刘浩的网图对比。

他把白板笔的笔帽扣好,搁回笔槽,这回搁得很稳。灯关了,楼道里响起他下楼的脚步声,一层一层,走得不快。

作者感言

小侠女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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