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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346章 第三城

诡梦:我能进入别人的梦境 小侠女 2232字 2026-09-24 20:30:23

六月三号早上七点,江州往临江的高速上。

周会上定了“三个月、三本账、人的名单”,可陈阳在章程里给自己留了个口子:选址考察不算立分会。牌子三个月内一块不挂,可哪座城值得等,得先去看。这趟去的就是图上被他用指头虚点过两下的那座城——临江,十七个炉点里离云州最近的一个,高铁四十分钟,开车两个钟头。

车上三个人。陈阳开车,林夜坐副驾翻资料,小美在后座抱着一摞册子,最上面那本封皮上是老赵的手写体,字大得像口号:“云州样板·守夜人开门七件事”。

“老赵这册子,昨晚十一点还在改。”小美翻着页念,“你看这条,‘第五件事:街坊问这协会管饭不,答不管饭管觉’。陈哥,这册子出去,别的城学得会吗?”

“学不会。”陈阳看着路说,“所以要连人一起看。册子是死的,赵叔是活的。到了临江,先看的不是城,是临江有没有自己的‘赵叔’。”

十点出头进了临江。这城市不大,江从城南拐过去,老城区沿江北铺开,新城区在东边拔着高楼。按档里的坐标,炉点在老城西头,原先是上世纪的纱厂,如今厂区废了一半,另一半租给了些小作坊。三个人把车停在厂区外,步行进去转。

厂房的红砖墙皮剥了大半,可地上的道很干净。林夜看了一圈,低声说:“有人扫。”

“不止有人扫。”陈阳站在纱厂的老烟囱底下,眯眼看了半天,“你们看墙根,一圈石头,摆得有讲究,不是随手垒的,是围着炉点界走的一圈。这手笔,跟云州守门站锁桩外圈那圈石头,是一个摆法。档里说这座炉点荒了几十年,可这圈石头新旧掺着,旧的多,新的少,但新的那几块,风化得浅。有人在补。”

三人正看着,背后有人搭话,嗓音苍老但底气足:“几位是外地来的吧?看这个厂子,是寻亲,还是寻地?”

来的是个七十上下的老头,蓝布褂子,手里拎着一小袋刚买的菜,站在厂区侧门那儿,看样子就住旁边。陈阳递了根烟,老头不接,摆摆手:“戒了十年。”

“大爷,跟您打听个事。”陈阳顺着聊,“这厂子废了这么多年,怎么里头那条道,天天有人扫?还有墙根那圈石头,是谁在管?”

老头看了他们三个一眼,掂量了一下,看样子是不知怎么说,末了摆摆手让他们跟来,领着进了侧门旁边一条窄巷。巷子里第三家,门楣上挂着一块褪了色的木牌,四个字,磨得快看不清了:守江堂。

“扫地的,摆石头的,都是堂里的人。”老头开了门,让三人进屋坐。屋里陈设简单,一桌几凳,正面墙上挂一幅旧画像,画的是个穿蓑衣的人立在江堤上。“我叫姓于,街坊叫我老于头,守江堂如今这辈,就剩我一个管事了。”

“守江堂?”小美问,“是庙吗?”

“不是庙,没神没佛。”老于头给自己倒了缸子茶,“是个老例儿传下来的堂口。你们外地人不知道,我们临江有个老习俗,除夕守夜,端午守江。逢大节,家家户户留人守夜,不许全家睡死,总得留一盏灯、留一个人睁着眼。老辈的话说,是‘怕梦跑了’。”

陈阳端着缸子的手,停在半空。

“怕梦跑了?”他把这四个字慢慢重复了一遍,“大爷,这四个字,是老话原样传下来的?”

“原样。我小时候我爷爷就这么说。那年头娃娃们问,梦怎么还会跑?大人也说不清,就说老祖宗传的,照做就是。守夜那晚,全家轮着眯,一人守两个时辰。守的人不许想烦心事,想什么?老规矩,守的人心里得想好事,想明年风调雨顺,想一家人平平安安。端午守江是另一桩,那天夜里江水最浑,堂里的人上堤守一宿。”老于头喝了口茶,“如今年轻人都当迷信,年夜守个春晚就算完了。可堂里这几个老规矩,扫道、补石头、节庆守夜,我还能撑着做。”

陈阳和林夜对了个眼神。屋里静了一会儿,陈阳开口,问得放慢了:“大爷,我打听最后一个事。守江堂这个‘守江人’,”他指了指墙上那幅蓑衣画像,“是哪一位?”

“我们临江的老恩人。”老于头的语气郑重起来,“这得说回一百多年前。你既然问到底了,我就往底里说。”他从里屋柜子顶上,捧下来一个用油布包着的木匣,打开,里头是一册发脆的旧本子。“这是堂里传下来的旧志抄件,县志上也有,没这么细。你认字,自己看第三页。”

陈阳小心接过来,翻到第三页。纸脆得不敢展平,他凑着窗光,一行一行地念。念到一半,他念出了声:

“光绪年间,江决于西堤。有守江人者,蓑衣跣足,登堤三日三夜,不动。城中人不解,或从之。三日间,满城户不闭灯,老幼轮守,谓之‘陪守’。水退。志异者查之,是三日夜中,阖城无人得噩,无一梦魇者。”

他念完,屋里没人说话。小美凑过来看那几行字,看了一遍,又看一遍,抬头的时候嘴张着,半天冒出一句:“三天三夜,全城没有一个人做噩梦……满城陪守……这、这这不就是,守夜人协会干的事吗?!一模一样啊陈哥!守夜加善念,连‘守的人心里得想好事’都对上了!”

“不是像,是一回事。”陈阳把那册旧志轻轻合上,捧着,没急着还。他对着老于头,把话放缓了说:“于大爷,我不是路过寻地的。我姓陈,从江州来,我们那边在做一个守夜的会,章程就一句话:人睡得安稳,梦气就能护住一座城。我们在这十七个有老炉子的城里,一座一座找根。今天到临江,本以为要从零起头,没想到根在这儿,一百多年了,还是活的。”

老于头听的时候一直没插话,听到“炉”字的时候,眼皮抬了一下,听到“守夜的会”的时候,他把缸子里的茶一口喝干,站了起来。

“你们也知道炉?”他压着声音问,“外姓人,知道炉的,我活了七十三年,你们是头一份。我爷爷说过,堂里的规矩,不全在纸上,一半在嘴上,老话讲,‘等外姓人来接’。我当是句空话,等了一辈子。”

“接什么,大爷?”

老于头指了指那册旧志,又指了指窗外纱厂的方向。

“守江人当年留了话。他登堤前跟送他的人说:我守这一回,管不了下一回。往后水再来、梦再乱的时候,‘会有提灯的人来,你们把道扫好,把石头摆好,把灯留着’。”老头说到这儿,喉咙里顿了一下,缓了口气才接上,“道我天天扫。石头我年年补。灯……”他指了指堂屋里那盏蒙灰的老油灯,“灯,我也留着。”

陈阳捧着那册旧志站起来,站直了,对着老头,把话说得很慢、很实:“于大爷,我们今天不是来考察的,是来对暗号的。灯留下,我们接。三个月内,堂里这些老规矩照旧,一根线不动。三个月后,我再来,带章程来,守夜人的牌子,跟守江堂的牌,并排挂。你们的灯不灭,我们的人接着点。”

老于头没马上应。他走到那幅画像跟前,站了一会儿,又转过身来,伸手把那册旧志从陈阳手里接过去,重新用油布包好——包完,却又塞回了陈阳手里。

“志你带走,去给你们的年轻人看。”他说,“三个月后我来收。这三个月,扫道的事我一个人还干得动。”

出门的时候天擦黑了。上车前,陈阳回头看了一眼巷子口。第三家的窗户里,亮着灯,灯下坐着一个补石头的老人。

小美在车里问:“陈哥,就定临江了?”

“定了。”陈阳发动车,“回去连夜把今天的账写出来。这城的灯,等了一百年,没灭过。咱们的章程,接得上。”

作者感言

小侠女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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