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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348章 隐忧

诡梦:我能进入别人的梦境 小侠女 2898字 2026-09-24 20:30:23

六月十七号夜里十点,江州老城诊所二楼总控室。

临江挂牌第三天,账一片红:临江入册六十七人,三城成环的潮一夜稳定在八潮上下,桩压贴着零点零二走,眼语台账规矩得像打印出来的。小美今晚在总控室值班,正把“今夜的露”的账往册子里归,归得心情好,嘴里哼着不成调的曲子。

哼到一半,门开了。林夜进来,手里捏着几页打印纸,脸色跟账上的红对不上。

“陈阳呢?”她问。

“里屋写临江的建站档,还没睡。咋了这是?”小美看到那几页纸,“警察的函?”

林夜没答,径直推开里屋的门。陈阳抬头,看见她的表情,笔就放下了。

“我这周巡了一遍警方那边的线索渠道,本来是例行公事,防着母门那头有余党。”林夜把纸放在桌上,抽出第一页,“结果撞见一批不归咱们账上的东西。三个月以来,十七个炉点城市所在的辖区,陆续有一类报警,我自己起的名目归了档,‘聚集失眠’。你看。”

陈阳拿起纸。第一份是北方一座城的接处警记录摘录:

“某月某日23时许,接群众报警,城西废弃棉纺厂内有人员聚集。民警到场,发现七名青年在厂区外围游荡,均称失眠,‘睡不着,觉得那边有声音叫自己’。登记劝返。”

第二份,另一座城:“废弃造纸厂附近,连续四日凌晨有青年聚集,劝返人次累计三十一。多名当事人在笔录中表述雷同:‘躺下就听见那边在叫我’。”

第三份、第四份……陈阳一页一页翻下去,翻到最后一份的时候,翻页的手明显慢了下来。他抬起头。

“有声音叫自己。”他把这六个字念了一遍,又念了一遍,“点名。这是点名的变种。”他站了起来,“炉子不是停了吗?十七座炉,咱们查过,全停了,最早的一批停了都快一年了。”

“炉子是停了。”林夜说,“我拿到这批记录之后干的第一件事,就是把十七座炉点的坐标,跟这些报警地点叠了一遍。你自己看。”

她把地图投上主屏。十七个炉点的坐标用蓝点标着,三城那三个点是实心的。报警地点一个一个用红点上上去——红点一个一个落下来,落一个,小美在旁边“咦”一声,落到第九个的时候,屋里没人再出声了。

九个红点,九个全贴着蓝点。一个不差。剩下的八座城,要么还没出报告,要么报警量小得没进摘录。

“九处。”林夜报数,“我把时间线也拉了。最早的一份在三个多月前,就是咱们停炉批次过半那阵子。头一个月,九处加起来,登记在册的聚集人次是四十出头。上个月,一百七十。这个月到今天,半个月,已经二百一十。人次在涨,而且,”她顿了一下,“年龄在收窄。头一个月还有三十多岁的,这个月登记的,几乎全是二十岁上下,最小的十七。”

“十七。”陈阳盯着屏上那九个红点,看了很久,“劝返管用吗?”

“管一晚。”林夜说,“记录里写得清楚,劝返之后不少人第二天又去了。有几个是被家长领回去的,家长反馈,孩子回家也睡不着,不吃安眠药就睁眼到天亮,一关灯就闹着要出门。有个母亲的原话在记录里:‘他说不是他想去,是那边喊他,喊得他耳朵疼。’”

“耳朵疼。”小美在旁边小声重复,手上的笔停了,“陈哥,这个……我听着耳熟。云州讲场第一场,散场之后有个老听众拉着我说的,他孙子那阵子夜夜睡不着,说耳朵里有动静,后来接线了才好。可那会儿孩子是断口,接了线就好了。这些孩子……他们是被人喊的,不一样啊。炉子都停了,谁在喊?”

这个问号挂在屋里,没人接。

陈阳在主屏前站着,站了有一分多钟,然后回头问林夜:“这批人里,有没有进过咱们任何一座城的讲场、接触过接线的?”

“我查了。九个城市里,两个城有讲场的分场,名单交叉比对过,没有重合。这批年轻人,全是干净的,一根线没碰过咱们的。”

“干净的,被喊。”陈阳坐下来,手指在桌面上敲了几下,停住,“这个对法我认得,又不是我认得的那一个。我原先想的账是这样:炉子停了,火灭了,炉膛总该凉透。可今晚这九个红点摆出来,这笔账错了。错在‘凉透’这两个字上。炉子烧了几十年,烧进去的东西,供养断口的人的旧梦,炉膛里烧剩下的渣,火灭了,渣还在。渣这东西没有火气,可它饿。它原先吃的是炉子送进去的口粮,现在炉子停了,它断了顿,就只能在原地等人上门。”

“等人上门。”林夜接得很快,“而上门的,全是年轻人,二十岁上下,梦最旺的年纪,身上没有断口、没有接线的印子,干干净净的生力。它们不是在挑失眠的人,它们是在把人弄失眠!睡不着、耳朵疼、半夜想出门——这一套,是把人往炉点上赶的赶法!”

“对,招新的宿主。”陈阳的声音压下来,“旧宿主是供养制度养出来的,带断口,接了线就废了它们半个用处。这批渣学乖了,它们要的是不带印子的。二十岁上下、梦旺、没碰过咱们任何一道手续的人,被赶过去,站在炉点跟前,站在离渣最近的地方,一晚又一晚。”他猛地抬头,“九处里头,有没有已经出事的?我的意思是,出了人命的、进医院的、行为彻底异常的?”

“有一个。”林夜翻出最后一页,“也是我今晚来找你的原因。六天前,北方那个棉纺厂,一个十九岁的男孩,凌晨翻进了厂区,在旧炉车间里被发现的时候人是醒的,可是不认人,谁跟他说话他都答同一句话。家属带去看了,两趟,没看出来名堂。现在人在家,白天睡,整宿坐在窗前。”

“答的哪句话?”

林夜把纸转过来,指着笔录里加粗的一行。

“‘火没灭,在底下。’”

小美凑过来看了一眼,倒吸了一口气,往后退了半步。

总控室静了好一阵。屏上,九个红点还亮着,三城那三个实心蓝点在图的东南角连成一个小小的三角,图上剩下的空白处,红点一个一个散着,像一件干净衣裳上新蹭的油渍。

“先把手头的账跟这批账分清楚。”陈阳先开的口,语速放慢,一条一条落,“第一,跟母门那头有没有关系?我不敢断没有,但门这头这半个月的账,眼语、桩压、水位,全都稳,它自己正被露水压着,腾不出手隔空干这个。这笔先记‘存疑’,暗线上盯着。第二,跟守夜人有没有关系,时间上撞了,咱们铺网,它们聚人,看着像对着干,可细看不对:九个城市里六个连分会的影子都没有,咱们根本没去,它们先聚上了。所以它不是冲着咱们的网来的,是炉停了之后,渣自己饿出来的动静。咱们的网只是恰好在同一个时候长大。第三,最要紧的:这批孩子怎么办?”

“报警的渠道管不了这个,民警只能劝返。”林夜说,“家长只当孩子出了心理毛病。医院那边,按失眠治,开安眠药,药压着睡,压不住那个‘喊’。”

“压不住的。药管神经,管不了喊。”陈阳摇头,“清残渣的活,跟接线的活是两码事。接线接的是活人身上的断口,这个要清的是死炉子底下的渣,一不能碰人,二不敢乱动地,动错了,惊着它,九处的孩子一起遭殃。眼下稳的一条路是笨路:先摸清那九处的渣,各自的量、各自的深浅、各自离地表多近,摸清楚之前,一步不动。”

他起身走到主屏前,把九个红点挨个又看了一遍,看完,拿起笔,在地图软件的备注栏里,给九个红点统一改了名。

“原来这批点叫‘聚集失眠’。”他说,“名字不对。病不在失眠上,失眠是症状。从今晚起,这九个点,档里叫‘渣点’。”

改名存档的时候,小美在旁边把“今夜的露”的册子往怀里收了收,忽然问了一句:“陈哥,那临江呢?临江也是炉点城。临江的纱厂那圈石头,老于头一家守着,那底下……”

陈阳的手在屏幕上停住了。

临江的红点,今晚没有。可他盯着那枚蓝点看了几秒,伸手拿过了手机。

“这个不能等天亮。”他说着拨了出去。电话接通得很快,那头的嗓门大得屋里都能听见:“陈医生?这个点儿打电话,出啥事了?”

“郑老师,您现在方便的话,明天一早替我去看一眼纱厂。”陈阳的声音放得很稳,“就一件事,别惊动人——数一数厂区外围,最近这几天的夜里,有没有年轻人聚在那儿,站着不走的。别搭话,数完报我。另外让于大爷也留个心:堂里那圈石头,最近有没有哪一块,是松的,或者倒了的。”

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。再开口,老郑的嗓门没了,换成了讲课多年的老师压低声音念课文的那种沉稳:“明白。我天不亮就去。石头的事我这就给老于头打电话。”

挂了电话,陈阳回身,看见小美和林夜都还站着,在等他安排。

“今晚各自睡觉,守夜人的规矩不能破,乱不了。”他说,“明早六点,碰头,排摸渣点的章程。林夜,警方渠道别断,九处的报告,一份一份往细里抠。小美,把守夜人三城的会员名册跟九城的登记名单再交叉一遍,我要的是反过来的一笔账:万一有一个会员,或者会员的家里人,出现在那九处的名单上,立刻报我,一晚上都不能等。”

两人应了。小美收拾东西走到门口,又回头看了一眼主屏。屏上,东南角那个小小的蓝三角还稳稳地亮着,往北往西,九个红点散在图上。

“陈哥,”她说,“咱们的网才三个角,它们先占了九个点。这一场,是比快慢啊。”

陈阳没立刻答。他关主屏之前,把那九个红点的图层单独存了一份,存进黑皮本同名的文件夹里,文件名他想了一下,敲了五个字:

“它们也在长。”

作者感言

小侠女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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