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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354章 撒种

诡梦:我能进入别人的梦境 小侠女 2297字 2026-09-24 20:30:23

七月三号早上八点,守门站里屋,紧急会。

到的人比平时早。小美拎着早饭进门,看一眼脸色就把豆浆揣回了袋子里。林夜坐老位置,本子摊着。老赵顶着一宿没睡的眼袋,坐在角落。陈阳把昨夜三笔账念了一遍,包括黑陶罐蜡缝里头那点黑。

念完,屋里静了半分钟。

“先说排查。”陈阳说,“西郊是第一处。十六处,一处一处看。章程照旧:各地分会出人,我远程网眼过屏去看,我看不到底的,我人过去。老赵,桩的账全带上。小美,你把各地分会的排班表跟供能点位再对一遍,排查那几天,供能一晚都不能停。”

“十七处啊陈哥……”小美扒拉着指头,“一处一晚,也得半个多月。要不要跟分会的会长们透底?透一半也行,不然人家凭什么让你看?”

“透一半。就说查渣的渗透深度,跟他们供能的效验对账,这个由头各分会都认。”陈阳说,“碎片的事,捂死。十七枚的账捂在咱们这间屋里。”

“我一天看两处行不行?”小美问的是排程,眼睛却看着陈阳。

“排程我排,你别催我。”陈阳说,“看碎片这事,一回不能贪多。昨晚我碰了它一下,胳膊麻到现在。人扛不住连着看。”

老赵在角落里咳了一声:“陈医生,那黑陶罐呢?先开还是后开?”

“最后开。”陈阳说,“眼下排队的是十六枚碎片,罐里那枚是第十八。顺序不能乱。”

——

排查从三号夜里开始。头一处是城东旧砖厂,分会的值守把桩摆好,陈阳在站里闭眼过屏。

砖厂渣垛底下,同样的空窝,同样的方位,偏东南。窝里一枚,黑的,指甲盖大小,边缘那一线锋。网眼离它还有一尺,那股气就顺着屏渗过来,阴的沉的,胳膊上的麻先到。

“有了。第二枚。”陈阳睁眼,报数,“方位、大小、深浅,跟西郊一个模子。”

四号夜里,城南旧粮库、江北冶炼厂,两处,两枚。五号歇了一晚——陈阳的右手麻得攥不住筷子。六号接着来。

到九号夜里,最后一处,岭县山里那个炉点。这处是刘浩陪着岭县分会的人踩的点,桩在山坳里,信号都弱。陈阳过了屏,垛底,空窝,偏东南,一枚。

十七枚,一处的没落空。

七月十号早上,站里合账。

小美把十七张检测单铺了一桌子,桩上落的数、空窝的方位、碎片的深浅,一张一张对。对到一半,她不说话了。

“陈哥。”她再开口的时候,声音有点飘,“这十七个数,我横对竖对,全是一样的。方位全偏东南,深浅全在两丈半上下,大小……全是指甲盖。它撒种的时候,是拿尺子量着撒的?”

“它不是撒的,是长的。”陈阳说,“种子落在土里,长出来的是一个模子。”

小美打了个哆嗦,把手里那张单子放下了。

“十七枚……”她小声说,“它到底撒了多少?”

“可能不止十七枚。”陈阳说,“这十七枚,是咱们找得着的。炉是它们那一辈人建的,账上记了十七处。可门内那东西漏了多久、漏了多少,没账。有没有漏在没炉的地方,也没账。”

这话落下去,小美低头去收拾单子,收得很慢。

林夜在旁边开了口。她这几天话比平时还少,昨晚开始就在翻警方那头的旧卷宗。

“我昨晚把北方那孩子的笔录调出来又看了一遍。”她说,“就是翻进炉车间、嘴里念‘火没灭在底下’那个。十九岁。他家离炉点四十里地,笔录里他自己说,去之前连着一个月,夜夜梦见一口黑锅,锅底下有个东西让他‘去埋’。”

“埋什么?”

“笔录里没说。孩子自己说不上来,就说梦里那只手攥着个东西,攥得他手心疼。”林夜合上卷宗,“他被叫过去,不是去蹲墙根的。是去送东西的。”

“送种。”老赵在角落里把这两个字嚼了一遍,脸沉下去,“合着那四个孩子里头,没准也有一个是干这个的。”

“昨晚西郊那四个,脚上缠的灰我看得细,没有带货的痕迹。”陈阳说,“但十九个点十七枚,账未必能对平。这个疑点记档,往后所有往炉点凑的年轻人,林夜那边警方的线,一个一个过。”

记完这笔,陈阳拨了沈曼的电话。

沈曼那边听了十七枚的排查结果,很久没出声。这回连翻纸的声都没有。

“沈教授,您给对对总账。”陈阳说,“门内之物,被梦祖镇印压着,三百年,兴许更久。本体出不来。可它把碎片顺着炉点往外漏。十七枚,一个模子,深浅一个尺寸。您那头的记忆里,有没有对得上的路数?”

“没有。”沈曼说,“我母亲的账里没有,她转述的门内那边更老的账里,也没有。这是它压在镇印底下三百年里自己琢磨出来的新路。”她停了停,“陈医生,我把这笔账往深里对了一层,你听。”

“您说。”

“镇印压的是它的本体,压它的形,压它的劲。可碎片是它拆下来的,拆下来那一刻,那片东西就不是‘它’了,是一粒种。种上没有它的形,也没有它的劲,只有它的气。镇印认形认劲,认不着气。所以它能漏,漏得这么顺,一漏几十年,你们那边的桩一根都没报过数。”沈曼的声音一点一点往下沉,“这不是越狱。这是它想在外面,重新长出一个自己。本体在门里躺着装死,分体在地上,一片一片,攒。”

“体外重生。”林夜落笔,把这四个字念了出来。

“对。”陈阳说,“那就剩一个要紧的问题。这些种,什么时候发芽?”

沈曼那头没答上来。答的是陈阳自己。

“我排查这几天,每碰一枚,都比头一回碰的时候,气重一分。”他说,“十七枚,我碰了十六回,西郊那枚碰了两回。第一回碰西郊,麻到胳膊。九号再碰岭县那枚,麻到了肩膀。不是我虚了,是它们沉了。它们在吃渣,吃渣里的死梦,一天比一天壮。渣是土,死梦是肥。等它吸够了——”

“就发芽。”小美把话截了,截完自己先看了一眼桌上那十七张单子,像那上头的东西会跳出来似的。

“就得赶在发芽前头,把十七枚全处理掉。”陈阳说,“这回的章程,还是老方向:压残渣用的是养水,洗碎片,也走活梦。碎片是死梦养大的,那就拿最净的活梦,一点一点,把它里头的‘死’洗出来。跟压渣一个理,只是压渣养的是面,洗种,得一根线一根线地泡。”

“要泡多久?”老赵问。

“不知道。三百年攒下的东西,我给它俩月,是我说的,不是账上落的。”陈阳说,“老赵,你负责挑头一批上手的守夜人。要供养最稳的、心最静的,一人只碰一枚,一晚只泡一个时辰,多一分都不要。泡之前桩上先垫账,泡完对账,碎片但凡有半点动,立刻停,换人。”

“净是细活。”老赵嘟囔了一句,掏出小本子开始记名。

沈曼在电话里又补了一条:“洗种的人,夜里做完,白天必须补睡足四个时辰。这不是排班的活,是拿自己的活梦去对它的死气。头一批人,我建议从守过三年以上长明灯的人里挑,那批人供能的劲头最匀。”

“记上了。”小美说。

电话挂了。陈阳站起来,走到窗边。天是阴的,云压得低,院里那棵老槐树的叶子一动不动。

“小美。”他没回头,“名单明天出。头一批,云州先起三枚,西郊打头。”

“为啥西郊打头?它压得最瓷实?”

“不是。”陈阳转过身,“因为西郊那枚我碰过两回。它认识我。”

小美记名单的笔停在半空。

“……那你还挑它?”

“正因为账对过了,我才挑它。”陈阳说,“十六枚没对过账的,一碰一个未知。西郊这枚,我知道它多沉、什么劲、往哪儿躲。头一炮得打看得见靶子的地方。”

他说完走回桌前,从抽屉里拿出一张新纸,铺在十七张检测单的上头,提笔写头一行。

小美凑过去看了一眼,念出来:“洗种名册。第一枚,西郊,起手人……”

起手人那一格,陈阳笔没停,落下了他自己的名字。

作者感言

小侠女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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