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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355章 小结·洗种

诡梦:我能进入别人的梦境 小侠女 2188字 2026-09-24 20:30:23

七月十一号上午九点,守门站里屋,周会。

这回人最齐。小美、林夜、老赵都在,刘浩昨晚从湖州赶回了云州——湖州那个老派会长,他拿技校两千个学生的数去对,真给对通了。沈曼的电话拨在桌心,免提。

陈阳把洗种名册摊在桌上,开门见山。

“方案定下来了,今天公布,散了会就办。三条。第一条,十七枚碎片,不留在各炉点,全部起出来,集中封存,地方选云州钟楼地室。第二条,封存之后,守夜人协会排班轮流洗护,每晚一个时辰,用最净的活梦泡它,把碎片里的死气一点一点洗出来。第三条,洗护的口诀和规程,等下沈教授给。有话的现在说。”

刘浩第一个开腔。他昨晚坐了六个钟头的车,眼下两块青,可话来得很快。

“陈医生,头一条我有异议。”他说,“十七枚,全放一块儿。你想过没有,它们要真是种子,种子跟种子之间,会不会连着?一处的碎片发芽,其他十六枚一块儿响应,提前齐了茬,那咱们不是替它省了事吗?分散放,出事也就出一处的。”

“我想过,这账我对过。”陈阳说,“你反过来算。分散放,十七处,每处一枚,谁看?各分会看。各分会连碎片是什么都不知道,让人家拿什么看?散放等于没人看,每枚各自壮大,咱们鞭长莫及。集中放,看着险,可十七枚全在一份活梦底下,一屋看住,一处不漏。哪枚有动静,当场就按住了。还有一层——”

他指头点了点桌面。

“它们隔着几百里,一样长一个模子,深浅一个尺寸。刘浩,它们本来就是连着的。散放断不了这个连,集中放也添不了这个连。既然断不了,那就拢在一块儿,盯着。”

刘浩张了张嘴,又闭上,想了想,点头:“……这账是你算得对。我服。”

“起种的活儿归我。”陈阳接着排,“一晚起两枚,老赵跟我跑,桩先垫账。九天起完,第十天进钟楼。林夜,地室那头警方怎么交代?”

“钟楼上个月刚划成文保修缮,地室归市里闲置。”林夜说,“文保那边的章我去盖,值守的名目挂‘修缮看料’,一人一夜,白纸黑字,谁查都查得着。警方那条线我也铺好了,地室周边三个巡更点,巡到钟楼底下的时间,我背下来了。”

“背下来就行,不用多,有个照应就够。”陈阳说,“小美,排班总表你出。洗护的人,老赵挑,沈教授定过杠子,守长明灯满三年的。名单今晚给我。”

“暖梦那条怎么排?口诀还没落呢。”小美问。

“口诀我来说。”电话里沈曼的声音接了进来。她那边安静,是她白天歇着的地方,“洗护的规程,我这几天翻我母亲的账,翻出一条旧东西来,你们记。”

屋里人都往电话那边偏了偏身子。

“你们现在的章程,是拿‘净’的活梦泡碎片,这个大方向没错。可‘净’只是不让它吃,真要化它,差一味引子。”沈曼说,“守夜人洗护的时候,不能空着供。得先想一个自己的梦,再开始供。想哪个梦,我说了算——想他这辈子最舍不得的、最暖的那一个。孩子出生头一眼,过世的人最后一顿饭,小时候趴在谁背上睡着的半路。想定了,攥着这个梦供。活梦从这种念想里过一遍再出去,劲头不一样。”

“怎么个不一样法?”老赵问。

“净活梦是水,能把死气泡软。”沈曼说,“舍不得的暖梦,是烫的。碎片怕的不是活,是‘连’,它拆的是自己,它要的壳也是孤的壳,觉浅的、独的、没人管的孩子,它挑的全是这种人。人心里最连着别人的那一块,是它顶怕的东西。拿这个去烫它。”

小美记到一半,笔停了停,抬头:“沈教授,那让洗护的人头一晚先想好梦?这玩意儿现想来得及吗?”

“提前三天想。”沈曼说,“报名的时候就把梦报给你,你记档。报不出来的,换人。连一个舍不得的梦都报不出来的人,自己那口活梦就是薄的,上不去。”

“这条狠。”老赵咂了下嘴,随即坐直了,“陈医生,那我请个缨。钟楼那地儿,我熟。当年地室清淤就是我带人干的,哪根柱子渗水我都知道。碎片进了地室,我搬地室边上住去,值夜的班我包了。”

“赵叔,你这岁数,天天熬在地室,”

“我岁数怎么了?我睡得比站里哪个小伙子都沉!”老赵嗓门上来了,又自己压下去,“陈医生,你听我说正经的。这批东西是要命的东西,搁外头我不放心。搁我眼皮底下,我夜里睁一眼闭一眼,心里踏实。”

陈阳看了他几秒。

“赵叔,可以。但有一条,你得按章程来。”他说,“不是拿命守,是拿‘安稳的梦’守。你刚说了,你睡得沉,这正好。你每晚在地室边上睡踏实,你那口觉本身就是一层活梦,罩着那一屋子。你要是熬夜盯屏,瞪着眼撑着,供出去的梦是燥的,燥梦不压种,反倒喂它。所以地室那边,你的活儿就一样:到点,睡觉,睡好。”

老赵愣了一下,随即咧开嘴:“这活儿我干得了。睡个觉嘛,我拿手。”

屋里笑了一阵,连电话那头沈曼都轻轻出了口气。

“散会。”陈阳说,“各自领活儿,十天后地室见。”

——

十天,按章程走完。七月二十号傍晚,陈阳最后一个从岭县回来,起完第十七枚,右手麻了两天,戴了半天棉手套才缓过来。二十一号上午,十七枚碎片进地室。

云州钟楼的地室在楼底西北角,一间青砖拱顶的屋子,早年存过消防器材,地面重新墁过,四角各立一根供能桩,连着站里的总表。十七枚碎片分装在十七个巴掌大的粗陶匣里,匣内衬素绢,一匣一枚,摆在正中一张长案上,间隔一尺半。

匣子是老赵主张用的。他说陈家黑陶罐封了那些年管用,土的东西压得住,陈阳没反对,让小美从本地窑上定了十七个一模一样的。

封存完这一晚,头一班洗护,起手人是陈阳自己,班表上第一格写着他的名字。

十一点整,地室里只剩他一个人。老赵在隔壁那间守夜屋里,已经躺下了,鼾声隔着墙,匀匀的,一声一声。

陈阳在长案前的蒲团上坐下,闭上眼。三天前他报的那个梦,小美记在档上:他七岁,发高烧,祖父背他去镇上医馆,半夜的山路,他在祖父背上睡着了,醒来在医馆床上,背上那点温的汗气还没散干净。

他把这个梦在脑子里过了一两遍,过了第三遍的时候,活梦从眉心放出去,过梦而出,匀匀地铺开,罩向长案。

十七个陶匣静静摆着。活梦铺过去的时候,陈阳用网眼扫了一遍。匣子里那十七枚,黑的,一动不动,被暖的活梦一层一层裹住,沉在案上,像十七颗捂在温水里的石子。

头一晚的账落完,一个时辰,桩上四个数,纹丝没动。

陈阳收了活梦,睁眼,从怀里掏出小本,就着地室的灯记今晚的数。记完,他站起来,走到长案跟前,看着那排匣子,压着嗓子说了一句,说给匣子听,也说给门里那位听。

“你想在外头重新长一个自己。”他说,“可这世上,多得是舍不得的暖梦。够把你这些种,一颗一颗,泡化了。”

说完他转身往外走,路过墙边的时候放轻了脚步。墙那头,老赵的鼾声还在,一声接一声。

陈阳在门口站住,回头看了一眼长案。头一个匣子里那枚碎片,黑边上那一线锋,在灯底下,比昨天钝了极小的一线。

他关了地室的灯,带上门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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小侠女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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