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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376章 第二梦

诡梦:我能进入别人的梦境 小侠女 2024字 2026-09-24 20:30:23

九月三号,临江,江堤后头的旧居民楼。

续梦第二例,排班排给了张薇。

张薇是协会的老人了,接线章程第二批学员,二十八九岁,话不多,做事细。周婷带出首例之后,协会里递申请想接第二例的有五六个,陈阳挑了她,理由记在排班表上,就一行:双亲早逝,懂断,也懂接。

对象姓吕,六十七,老伴走了六年。社区报上来的情况是:不出门,不见人,买菜让送上门,门窗一年到头关着。眼语那边的线查得更细,吕老爷子夜夜入梦,梦里反复见老伴,可六年了,一句囫囵话没说出来。那根断线就拴在这句没说出的话上。

张薇上午上门,敲了三回,门才开一条缝。

“找谁?”

“吕叔,我姓张,社区的,来看看您。”她把证件举了举,“顺便……陪您坐坐。”

“看啥看,我好着呢。”门缝没宽,人却没关。张薇在楼道里站着,不往里挤,也不走。

“叔,我不进去也行,就在门口站会儿。”她说,“我听说,婶子走了六年了。”

门缝里那双眼睛动了一下。隔了半天,门开了。

屋里收拾得倒是干净,桌椅擦得发亮,条几上摆着一个相框,相框前头一个碟子,碟子里搁着几块桃酥。张薇的眼睛在那相框上停了一停,没多看,坐下了。

老爷子给她倒了杯水,自己坐对面,半天没话。憋了半天,憋出来一句:“我跟你说啥?你又没见过我老伴。”

这话是堵人的。张薇没接招,也没绕,就坐在那儿,两只手捧着杯子,过了一会儿才开口,声音放得很低:

“叔,我爸妈也走得早。”

老爷子抬眼看她。

“我爸走那年我十九,我妈前几年也走了。我妈走的时候我在外地,赶回去人已经不在了。”她说得很慢,中间停了一下,接着说,“这些年我老想,要是那天我打电话回去,哪怕就唠两分钟……所以我懂那种,想说话,可没人听了的感觉。”

屋里静下来。窗台上落了只麻雀,蹦了两下,飞了。

老爷子的手在膝盖上搓了两回。然后他站起来了,走到条几跟前,拿袖子擦了擦相框上的玻璃,其实那玻璃本来就没有灰。

“她叫秀兰。”他说,背对着张薇,“我跟她过了一辈子。”

这一开头就收不住了。他说她蒸的馒头比谁家的都白,说五几年她把口粮省给他,说自己年轻时脾气躁,摔过她一个碗,她蹲地上捡碎片,手划了道口子,愣是没骂他一句。他说着说着,声音就哑了,说一句停一句,拿手背抹一下眼睛,接着说。

说到末了,老爷子在条几前的凳子上坐下来,整个人塌了半截。

“她走那天,我光顾着哭了。”他说,“一屋子人拉着我,我就哭。等他们把她抬走了,我才想起来,我一句‘辛苦你了’都没跟她说。伺候我一辈婆子,走的时候,没听着我说一句囫囵话。”

“这些年,我夜夜梦见她。”老爷子抬起头,眼睛红的,“梦里我张嘴,就是出不来声。回回憋醒。你说这事邪门不邪门,白天想说的词儿一箩筐,到了梦里,一个字都挤不出来。”

张薇眼圈红了。她把杯子放下,往前坐了坐,胳膊肘搭在膝盖上。

“叔,不邪门。那句话太重,白天攒着,梦里压着,就是没个出口。”她说,“咱们找个出口。”

“咋找?”

“今晚我陪着您。”张薇说,“我干这个的,接线员,陪人入梦的。您睡着,我在边上守着。到了梦里,您见着婶子,话要是又出不来,您别急,我在外头,能搭您一把。”

老爷子看着她,看了很久:“梦里……真能见着她?”

“您夜夜见的,就是她。”张薇说,“今晚咱们不躲了,把那句憋了六年的话,当面说了。”

老爷子没应声。他的手又攥起来了,攥紧,松开,攥紧。窗外的日头往西走,屋里那碟桃酥的影子挪了一指宽。末了他点了点头,就点了一下。

当夜,吕家里屋。

老爷子躺下了,张薇坐在床边的椅子上,一只手虚搭在他手腕上,照章程起线。屋里没开大灯,就留了床头一盏小灯。陈阳和林夜在云州那边远程看着节点,线接通了,林夜盯着波形,一个字一个字地给张薇递:“线稳了。梦门开了。人在里头。”

“叔,”张薇的声音放得跟哄孩子似的,“往前走。她在。”

梦里没有旁人能看见的东西,可张薇搭着脉的手,能顺着线摸到那头的光景。她后来在台账里记:入梦一炷香,吕姓立于旧屋灶间,灶上有汽,对面立一妇人影,围裙,鬓角花白,冲他笑。

老爷子在梦里站着,站了很久,喉咙里的东西一下一下地滚。张薇在线外头,没催,只把线又稳了一稳。

终于,那句六年的话出来了。声音是抖的,一个字一个字往外挪:

“老太婆……辛苦你了。”

灶边那妇人影子的笑深了。老爷子又说,说得快了,怕来不及:

“下辈子,还跟我过。”

那影子的嘴动了动。线那头传过来的,张薇说不是话,是一股子暖,跟灶上那锅汽一个温度。然后那影子抬手,冲他摆了摆,往后退了一步,化在灶间的亮里。

线外头,老爷子的眼角在枕头上洇湿了一片。他睡得很沉。

天亮他醒来,睁眼在床上躺了一会儿,忽然坐起来,冲守了一宿的张薇说:“丫头,我想去楼下走走。晒晒太阳。”

张薇扶他下的楼。老爷子在江堤边上找了个向阳的长椅坐下,坐了半个多钟头,末了说饿了,要吃碗面。

几乎同时,云州钟楼。

小美的记录刚写了个头,监测屏上那道线又跳了。她喊了一嗓子,陈阳从里屋出来,林夜从节点上下来。

门内那一团,外圈又一缕,散了。跟着散的一个人影轮廓,一个站在灶边的、系围裙的妇人轮廓,化成一点暖光,沉回灰里。挨着它的几缕线头,又松了一分。

“第二缕。”林夜说,“比头一缕散得利索。”

小美记完,把笔搁下,长长出了一口气:“陈医生,两例了。这一例是张薇陪的,不是周婷。说明这章程,换个人也走得通。”

陈阳点头,接过册子看了一眼,还给她:“记吧。九月三日夜,临江,吕姓,一缕,销。后头加一行,补的是一句遗言。”

他掏出名单,第二个名字后头,笔尖顿了顿,画了个勾。

手机响了,是张薇报的平安。她在电话里说了老爷子下楼的经过,说着说着声音就不太稳了,末了她说:“陈医生,我在江堤上看着监测呢。那缕光……第二根故事,续上了。”

“续上了。”陈阳说,“回来补觉,下一例不用急。第三例让周婷和你一块排,章程再磨一遍,磨细点。”

挂了电话,他把名单折上。小美那边正低头誊台账,誊到“遗言”俩字,笔尖顿了一下,抬头问:“陈医生,这例销的是六个字,‘辛苦你了’。上例是四个字。这账,是不是按字数记?”

陈阳想了想,说:“不按字数,按分量。十个字的也可能是空话,四个字的能压十年。”

小美“哦”了一声,把那行字又描了一遍。

作者感言

小侠女

小侠女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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