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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383章 种子

诡梦:我能进入别人的梦境 小侠女 2231字 2026-09-24 20:30:34

2025年4月20号,云州,引梦学院,结业式。

三个月,说长不长,说短不短。五十个人进校的时候是一茬生面孔,如今站在小院里,全是熟脸。这三个月里,头一个月练听,第二个月上理论加跑一线,第三个月跟案。跟案那一个月,周婷带了九拨,张薇带了八拨,五十个人里头四十三个进过真案子,进过案子的,人人见着过一根断线是怎么散的。

结业式摆在院子里,没搭台。一张课桌搬出来,桌上摆着结业证。证书是林夜的字打底,小美操办的,一人一份,证上就一行字:引梦学院首期,某某某,业成。

陈阳站出来讲话。院里静下来,五十个人站成几排。

他没拿稿子,也没绕弯。

“结业的话,大道理我不讲。三个月,该讲的沈院长讲完了,该跑的刘浩带你们跑完了,该看的周婷张薇让你们看全了。”他说,“就一句。”

他顿了顿。

“回去以后,好好听人说话。”

就这一句。底下静了两秒,然后有人鼓掌,掌声连成了一片。老赵在后排拍得最响。

发证。一个一个上前来领,领了跟陈阳握个手。走到许真跟前的时候,陈阳把证递过去,多说了一句:“回江州,先别急着碰你爸那一桩。等站稳了,按章程来,找人陪。”

许真点头,接证的手很稳。

三天以后,人走空了。种子落了地,云州留了五个,江州回九个,临江回七个,剩下二十九个,撒往十余座城。湖州的刘浩带走了四个,说是一路上他再给加练加练。

又过了半个月,报告陆续回来了。

小美把这些报告全录进新账。江州许真那份记得最细,她陪一个失独的老太太过了生日,老太太的儿子走了七年,年年生日那天老太太一个人蒸一屉小笼包,摆两副碗筷。今年许真陪她一块儿蒸,一块儿摆,摆完老太太自己把那副多余的碗筷收起来了,说:“他吃了,咱们吃。”当晚,江州节点报:一缕,销。

临江回来那批里,有个姓何的学员,陪闹翻了八年的一对亲兄弟。弟兄俩为一处老宅的归属翻了脸,亲爹下葬都没站到一块儿去。何学员两头跑了十来趟,谁也不劝,就听。听了一个月,听出哥俩各自压着的其实是同一句话,都觉得自己当年没伺候好爹。上礼拜,弟兄俩在老宅门口碰上了,进屋,同桌吃了顿饭。饭桌上谁也没提房子,末了是弟弟说了一句“爹的坟头,清明我去了,草拔了”,哥说了个“嗯”。临江节点报:一缕,销。

还有云州本地的。那个五十四岁的中学老师学员,替一个写不了信的老头代笔。老头手抖,字写不成样,一封信在心里揣了六十年,是写给他当年部队上一个战友的。学员一笔一划替他抄,抄了三遍,抄到末一处,老头说“加一句,就说我还活着,让他放心”。信寄去了外地,回信还没到,可云州节点当夜就报了销,那一缕等的不是回信,是信寄出去。

这样的报告,一个月里录了三十多笔。正册的笔数,第一次被涟漪账远远甩开了。

五月初的地室周会上,小美调出总控屏,把这几个数并到一张图上。她调图的时候手都有点不稳,调出来,指着外沿那道曲线。

“陈医生,林姐,你们看。”她声音发着颤,“缩小速度,加快了。去年那半年,外圈薄两成。这三个月,又薄了将近三成。三月里还看不出来,学员们回去这一个多月,曲线的口子一下子拉开了。我核了三遍,错不了。”

“各地的销账笔数,”她翻着台账,“光五月上半月,全国报上来五十一笔。咱们云州自己这几个人,去年同期一个月销不到十笔。全国一起续,比咱们几座城自己续,快了不是一星半点。”

老赵远程在那头乐开了花,粗嗓门隔着屏幕都震人:“咱这队伍,越滚越大了!我头些日子还担心学院办砸喽,如今看,陈医生这步棋,走出去就是一片!我那仨徒弟也报名二期了,一个都没落下!”

陈阳站在屏前,看了很久。曲线在收,那团东西的轮廓,跟他头一回远观的时候比,已经缩了两圈不止。外圈的暖光越积越多,一片一片地缀着,灰雾被照得透亮了不少。

小美看着他:“陈医生,这是天大的好事啊,您怎么还皱着眉?”

“好事。就是账大,人少。”陈阳说。

他走回桌边,坐下,把话说开了。

“你们算算这笔账。五十颗种子,一个月销五十来笔,听着不少。可万断之集里头,是亿万缕。就算它外圈薄了两成,里头还有多少?再说新的断,天底下天天有人在断,有人没来得及说话就走了,有人话到嘴边又咽了。咱们的种子续旧账,日子天天开新账。五十颗种子撒进全国,跟一撮盐撒进大江里一个样,水是有点味儿了,可离够,差得远。”

“所以账上得添新的一行。”他说,“学院接着办。二期五月里筹备,七月开学,还是五十人。往后一年两期,一期不落。等二期的种子落地,看账滚成什么样,再定三期招多少。沈老师那头我已经通过气了,她说理论课的讲义又添了两章,都是这三个月里从你们跟案记录里扒出来的新东西。她的原话是,这一期的讲义,是五十个学员替下一期趟出来的。”

林夜点头,补了一句章程上的话:“二期招生,门槛不动。耐心,日子稳,这两条不能松。量上去了,质不能掉。陪人的活儿,出一起砸招牌的事,赔不起。”

“记下。”陈阳说,“招生简章小美这周拟,下会过。”

散会前,小美把新账誊完,合册子的时候忽然说了句题外话:“陈医生,我今儿翻台账翻出个乐子。首期学员里那个代笔寄信的老师,上礼拜又接了一单,还是代笔。他分会问他要不要转正式续梦员,他说不转,他就管写信。他说有的人话憋着,不是不想说,是手够不着笔。他管自己这门手艺叫‘代笔续梦’。”

地室里都笑了。

“让他干。”陈阳也笑,“章程是死的,人是活的。他这话在理,有的人缺的不是听的人,是递话的那支笔。这一条,记进二期讲义,续梦的路子不止一条,谁能接上哪截,就让他接哪截。”

散了会,陈阳没回屋。他上了钟楼顶,在栏杆边站了一会儿。

五月的天,晚上的风是暖的。城市网在夜里稳稳地走,各处节点的灯,一格一格亮着,比一年前多了十几处,是那些种子落地的城。

小美跟上来了,把一份二期招生的草稿递给他:“您过过目?”

陈阳接过来,就着栏杆边的灯翻。翻到招生范围那一栏,上面写着“面向全国各分会”,他想了想,掏出笔,在后头添了四个字:兼收社会。

“怎么还收外人?”小美问。

“涟漪账滚了一年,我看出一个理。”陈阳说,“咱们挑的苗子好,可外头自己长出来的苗子,也不差。那个陪闺女打电话的老太太,那个劝和两口子的吕老爷子,他们没人教,他们是被陪出来的。这样的人要是自己递上门来想学,别往外推。收进来,教章程,是给野生的根上正土。”

小美应了,把草稿折好收进兜里。

“还有,”陈阳又说,“二期开学那天,第一课还是我讲。讲什么,到时候现想。这一年里要是又碰上什么新东西,就添进去。这课没有定稿的那天。”

小美笑了一下:“记下了,第一课,无定稿。”

她下楼去了。陈阳又在栏杆边站了一会儿,看了一眼远处城市的灯火,这才下楼,把楼道的灯一盏一盏关了。

作者感言

小侠女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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