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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424章 祖地

诡梦:我能进入别人的梦境 小侠女 2622字 2026-09-24 20:30:34

九月二十六号中午,钟楼地室。

昨儿一天办了两件事。给裱画师傅回了话,让把谱系图题跋底下衬纸压着的字一并揭出来;小美把铃里二十六个点位誊进了暗账,编号编到二十六,缺的十九处一处处挂着。今儿一早,陈阳开始啃这批账里最要紧的一块,祖地在哪儿。

铃里那幅图的中心,是个山形记号。昨天按大方位粗标,落在云州西南几百里的山里。可这个“几百里”是个虚数,几百里山区,山连山,一个一个山头数过去能数几百个,总不能挨个去翻。得把它落死。

陈阳把铃里那片刻痕又请了出来。放大镜底下,他把中心那个山形记号的细节重新抠了一遍。山形底宽上尖,两边各一道斜刻线。昨天他当那两道斜线是山的装饰纹。今天细看,不是。左边的斜线短,右边的斜线长,两道线都不是从山脚起的,是从山腰起的,往两个不同的方向斜出去,像两条从山腰分出去的岔路。

刻图的人不会刻没用的线。他把这两条岔线的走向,跟山形记号周边的河纹对了对。左边那条短线,通向刻痕里一溜东西向的河;右边那条长的,一路往东去,末端落在一个方框上,那个方框,按整幅图的比例和方位,对应的就是云州城。

从这座山腰,一条岔路通云州。

他把这个发现跟林夜说了。林夜立刻去翻资料。地室的档案柜里有云州及周边的旧地形图,是前几卷办案时候从测绘部门调来的副本,还有两本九十年代的县志。她把图摊开一张一张对,对了一个多钟头,回来的时候手里拿着一张等高线图。

“有座山对得上。”她把图铺在桌上,指着西南方向,“离城直线一百二十里,行政区划上归邻县,山本体没有正式地名,地图上就标个海拔。当地人叫它老君山。你看它这两道山脊。”她的指头从山腰划出去,“西边这道山脊下来接一条东西向的河谷,东边那道山脊长,一路往东延,走到头正对着云州方向。跟铃里那两道斜刻线,走向对得上。”

陈阳把放大镜底下的刻痕和等高线图并排看了很久。河对上了,山脊对上了,方位对上了。他又拿铃里的山形跟图上老君山本身的轮廓比,底宽上尖,两肩一高一低,也对得上。

“就是它了。”他说,“周门祖地,老君山。不是咱们账上那座。”

这话是有来头的。卷二那桩案子里,他们查过云州城外的一座荒山,那座山上有始祖之墓,引梦一脉的祖师墓,账上立了页的。当时他就动过一个念头,祖师葬处和祖地是不是一处。今天图出来了,答案是不是,两座山不是一座。他让林夜把两座山的位置在云州周边图上一起标了。标出来一看,两山隔着云州城,一东南一西南,遥遥相对。

“像个对儿。”小美在旁边看了一眼,说了句,“一个埋着人,一个埋着家。”

林夜接着把老君山的底细往县志里抠。县志上关于这座山的记载少得可怜。山势陡,北坡近乎立壁,村里人不上去。半山腰有一处旧庙的遗址,坍了不知多少年,县志的文物条目里记了一笔,写的是“旧道观遗址,年代无考,仅存残垣”,连照片都没配。建国后的地形普查里,那一片标的是无人区。

“庙。”陈阳把县志那一条又念了一遍,“半山腰,旧庙,坍了,年代无考。”

他拨了老赵的电话。老赵是三纺的退传达,今年七十多,云州本地生人,这几个月录音记了几十条,是账上最活的本地口传。电话通了,陈阳把话往直里问,说老赵,问您个旧事,城西南一百多里那座老君山,您有耳闻没有。

那头沉了一会儿。老赵的嗓子是老烟嗓,说话慢。

“老君山啊……有。远,没去过。”他说,“我小时候,五几年那阵,听厂里的老人念叨过。那山上原先不是道观,是座庙,叫梦公庙。”

陈阳的手在桌沿上按住了。

“您再说一遍,什么庙?”

“梦公庙。”老赵说得清楚,“做梦的梦。我那会儿小,光觉得这名儿怪。庙里供的神也怪,别处庙供关公供观音,那庙里供一位老爷子,本地话叫梦公,说是管人睡觉的,做了噩梦、家里小孩子夜里闹,去庙里磕个头就好使。听说早年间香火还挺旺,西南边几个县的人都来。后来就败了。怎么败的,没人说得清,有说和尚老道跑了,有说一场山火。到我记事的时候,就剩个烂摊子了。老辈人说,那庙败得邪性,头天夜里还听见山上有人敲,第二天上去看,庙门没了,供的东西也搬空了,跟整个庙自己走了一样。”

“香客里头,有没有什么讲究?”陈阳问,“去拜的人,拜的是什么,求的是什么?”

“这个……我听我师父念叨过一回。”老赵在那头想了想,“我师父是旧社会上过学的,他说他爷爷那辈去拜过。说那庙的规矩跟别处不一样,不收香油钱,去了先喝一碗庙里的茶,喝了茶,庙里管事的问你来路,问完了才让拜。他说拜的不是求财求子,拜的是‘还觉’。什么叫还觉我也没弄明白,师父说就是觉欠多了,得还。”

还觉。陈阳把这个音在纸上落下来,写了三个字,又画了个问号。他把梦公庙败落的年代问了,老赵说不上准数,只说师父讲他爷爷去拜是清朝末年的事,到师父自己成人的时候,庙就剩传说了,算下来,败落该是民国前后的茬。

“老赵,这事儿账上给您记一笔。”陈阳说,“回头我让您那边的小同志把这段原话录下来。”

挂了电话,地室里三个人把这笔账并了并。

林夜先开的口。她说山对上了,庙对上了,名也对上了,梦公,周梦回的梦,这一脉的祖师,老百姓不认得周祖师,只认得管睡觉的老爷子,庙供的十有八九就是他。引梦人一脉隐世三百年,正门里的人不落纸,可民间的香火是压不住的,压不住就换个名头存在,梦公庙这个形式,正好是隐世和传名两头都占着。

“还有那碗茶。”小美说,“不收香油钱,先喝茶,问来路,才让拜。这不是庙的规矩,这是对暗号的规矩。”

“还觉也一样。”陈阳说,“咱们门里的话,欠的觉,得还。三百年前这一脉的道,在老百姓嘴里就是这么个说法。这座庙不是寻常香火,是周门开在世上的一个口子,祖地就在庙底下或者庙后头。铃里图的中心记号指着它,当年从山腰往云州的那条岔道,走的就是庙里的人。”

他把话说到了正题上。祖地找着了,去不去。他说去,这个不用议。梦祖留音说吾门之秘尽在铃中,说汝之归途亦在铃中。归途是个走字的词,留音是让后人走的。图指到老君山,庙败了百来年,可祖地压在山里,压得住。周梦回一辈子没找着的续门之法,他临封门那日把图封进铃里,就是认定这东西在祖地。

“要议的是怎么去。”林夜说,“我提三条。第一,老周那一头。图是咱们前天抠出来的,可老周的人盯了铃四十年,铃里有没有图、图指哪儿,他们未必不知道。咱们去山里,得按后头有眼睛跟着算。第二,庙的账上有一句邪性的话,一夜之间庙门没了,供的东西搬空了。百来年前把庙搬空的是什么人,搬走了什么,这笔账到了山上也许对得上。第三,人手。谱系图明后天出,揭裱的师傅那边要有人接;地室的账不能停。我算了一下,山上这趟,去两个人合适,留两个人。”

“人我定。”陈阳说,“我和你去。沈医生协会档的交割正在节骨眼上,小美守地室。明天一早动身,先到山下的村里落脚,问路,问庙的旧址,不能直接往山里扎。山是生山,一百二十里,上去得一天,夜里在哪儿落脚都不知道,先在村里把底摸了。”

“带什么?”林夜问。

“铃。”陈阳说,“图在铃里,到了地方,图和山得对着验,铃不带去,验什么。还有账本、手电、绳子,进山的装备让小美列单子。谱系图那头,师傅那边一出图,小美拍照片发过来,山里信号不定,她每天晌午和我们通一次话,通不上,按账上留的预案走。”

小美应了,当场就开始列单子。林夜去调等高线图上老君山周边的村名,山下最近的一个村叫黄泥坪,行政上归邻县,从云州走公路过去,先坐长途车到县城,再包车进山,一整天都得耗在路上。

下午把行程、装备、预案都定了。天擦黑的时候,陈阳最后把铃拿出来看了一眼。放大镜底下,中心那个山形记号安安静静刻在铜里,两道岔线一短一长,长的那根指着东边。

他收了放大镜,把铃包好。

“明天。”他说,“去看看这位梦公的家。”

作者感言

小侠女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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