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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427章 残庙

诡梦:我能进入别人的梦境 小侠女 2486字 2026-09-24 20:30:34

九月二十八号,晌午,老君山半山腰。

最后一截路陡,秦老倌在前头砍枝子,三个人走了小半个钟头,林子忽然让开了一块。荒草齐腰,草里戳着几截灰白的石墙,塌了大半,叫藤子裹得看不出墙样。

秦老倌用刀把草压倒一片,说到了。他说这一片就是庙,从前殿到后头,占地不小。他脚底下蹭了蹭,露出半块碎瓦,说瞧见没,筒瓦,这片早年间是有讲究的庙,不是山神土地那种三块石头一间的庙。

“庙基在哪儿?”陈阳问。

“正中那一块。”秦老倌往里指,“方方正正那一圈石头围着的就是正殿的地。我在边上等你们,你们自个儿看。看完了喊我,咱原路下去,山里头黑得早。”

陈阳说了声麻烦您了,跟林夜拨草进去。

正殿的地基果然齐整。四边条石围了一圈,约莫五间屋的方圆,里头的地砖一色的青石,铺得平平整整,缝里长着草,砖本身没碎几块。陈阳蹲下来看砖缝,说林夜你看这个,塌了的庙,梁塌瓦塌,地不塌,这不稀奇。稀奇的是这砖,一百多年没人踩,草都把缝糊死了,砖面还是光的。老赵讲庙塌那年地上“连个香灰印子都没有”,我原先当是句虚话,现在看,搬空的人收拾得干净,地都扫过。

林夜先把相机掏出来,绕着地基走了一圈,边角、条石、砖缝,一处一处拍。拍完了她说了三条。第一,先记录后动作,按守则来。第二,四边条石她看过了,没有撬动的痕迹,也就是说,底下要真有东西,进出不走这四边。第三,那就只剩地本身。

陈阳说对,他也是这么想。他把正殿中间一片砖上的草拔了,用袖子拂灰。拂到第三块砖,手停了。

“林夜,过来。”

那是一块大砖,比旁的砖都大,一人伸开胳膊那么见方。砖面上有刻纹,刻得不深,叫百年的泥糊着。陈阳一点一点擦,纹路出来了。先是外圈一道圆。再擦,圆里头出来一道弯的弧。再擦,弧底下又一道弧,上下对着。

倒悬之眼。

跟云州母门石门上那枚,一模一样的纹样。就是这一枚刻得更圆拙些,线条粗,收笔的地方还带着手工的顿。年头更老的东西,才这么刻。

林夜蹲在旁边看,半天没说话。末了她说了半句:“账上那条线……”停了,又重新起头,说母门石门上是这个,这儿也是这个,一个是门,一个是庙。庙塌了门还在,庙底下再压一个一样的,周门守的守的是什么,账上可以立一笔了:守的是门。

“先不立。”陈阳说,“看完了再立。孤证不落卷,这儿眼下就一块砖。”

话是这么说,他擦灰的手快了。眼睛纹样全露出来以后,他趴低了看瞳孔那一块。瞳孔是个圆坑,坑沿上有一圈极细的缝。缝细得跟头发丝似的,泥一糊根本看不出来。他拿小指甲顺着缝剔了一圈,剔通了,缝是闭合的一整圈。

“瞳孔是活的。”他说,“这是一块盖子。”

林夜说先别碰,先拍。拍了正光拍侧光,拍了整体拍细部。拍完她把绳子解下来一头拴在边上条石上,说万一有翻板,留个记号。陈阳点头,伸手按了按瞳孔。按实了,纹丝不动。换个角按,不动。他试着抠缝,指甲进去半分,盖子不晃。

“死扣。”他坐直了,“不是人手开的。有力气使不上,那就不是力气的事。”

林夜说那是什么的事。

陈阳没答。他解包袱,把贴身揣的古铃取出来。取出来的时候他就觉出一处不对,铃在怀里揣了一路,一直是凉的。这会儿到了手心,是温的。他把铃凑到眼睛纹样跟前,离着砖面还有一尺,瞳孔那圈缝里,泥末子动了,自己往下掉。

林夜“咦”了一声。

陈阳把铃又放低半尺。缝里嵌着的老泥一截一截往下酥,掉干净了,缝里透出一线亮,不是外头的日光,日光是斜的,这一线是从砖底下顶上来的,正着,细,稳。他把铃往瞳孔正上方一放。

“咔。”

一声轻响,从很深的地方传上来。瞳孔那块盖子整个往下一沉,沉了不到一寸,停了。跟着盖子四周的青石一层一层错开,中间整块地砖像磨盘一样转了小半圈,斜下去,让出一道口子。口子底下是石阶,一级一级往黑里去。一股凉气从阶下涌上来,带着土腥和一点说不上来的陈味,像多年没开过的地窖。

陈阳收了铃,往后退了一步。两个人谁都没说话。山风把草压倒又抬起来,秦老倌在几十步外坐着抽烟,烟味顺风飘过来一阵。

林夜先开的口。她说三条。第一,口子开了,人不急着下。守则第一条,看明白了再商量,这是沈曼的话,眼下正顶用。第二,带下来的东西点一遍,手电、绳子、水、账本,下头什么情况没有数,按最坏备。第三,晌午十二点,跟小美通话的点到了,先通电话,把地上这些拍的东西传回去一份,传得动传多少。她说山里信号不定,能不能通碰运气。

陈阳说再加一条。他说开这个口子,认的是铃,账上得记清楚。梦祖留音讲“吾门之秘尽在铃中,汝之归途亦在铃中”,前半句我们猜了一路,今儿对上了头一口。是秘不是秘,往下走才知道,但“铃开祖地”这一条,今儿落账。他掏出账本,靠着条石坐下,就着膝盖写:

九二八,午,梦公庙正殿。殿基完整,中砖刻倒悬之眼,同母门纹。眼瞳有暗盖,人力不开,古铃近之自开。砖下石阶,向下,深浅未知。口开时不取物,先通话报备,后图再议。

写完他抬头看表,十一点四十。他掏出手机,举高了找信号,屏幕上格子里蹦出一格,又空了,又蹦出一格。他把手机绑在杆子上举过头顶,拨地室的号。

嘟声响了三下,通了。小美的声音在那头断断续续,说陈医生?可算,你们那儿信号烂死了,我这边晌午守着呢,掐着点儿的。

“都好。”陈阳说,“给你说个事,你记下来。”

小美在那头翻本子的声音。陈阳一句一句报:人到了,庙到了,正殿地基完整,刻纹跟母门一样,砖底下开了口子,有石阶向下。东西一样没动。照片传不过去,信号就一格,回来对。

小美那头静了两秒,然后她的声音一下拔高了,隔着信号劈了也在喊:“开了?底下开了?陈医生,你们可别——”

“别下,知道。”陈阳说,“先通话,再商量,商量齐了再碰。守则第一条,我自己立的。”

小美咂了下嘴,说行,记下了,她这就转给沈医生那边报备。她说陈医生,等会儿,沈医生有交代,她昨儿发过一条,说着话那头有翻纸的声音,窸窸窣窣,翻了好几下。

“找着了。”小美说,“沈医生的原话,我念啊,她说,若祖地口子以铃自开,则铃为钥,人非主。开门易,知门难。下去之前,先把‘门为什么封’这三个字摆在‘门里有什么’前头。”

陈阳把这句在账本上记了,一个字没落。记完他说知道了,晌午十二点第二个通话点照旧,下午六点再通一次,通了报平安,通不上按预案走。小美说行,她守着。挂之前她又补了半句,说陈医生,林姐,替账上那些人,好好看。

电话断了。陈阳把手机收起来,回头看那道口子。凉气还在往外走,不急,一阵一阵的。日头照进正殿地基,照到那块转开的砖上,倒悬之眼的半边瞳孔露在光里,另外半边沉在暗处。

林夜把绳子理好,手电试了试光,回头问他:“下不下?”

陈阳没马上答。他走到口子边上,蹲下去,把手电往阶下探了探。光柱进去两丈,照见石阶一级一级,阶面平整,两壁是凿出来的石头,壁上干干净净,没有塌方,没有水。他把光又往深处推,推到照不见的地方,收了回来。

“今天不下。”他说,“今天把地上的账记完,画完,量完。在村里住一宿,我、你、铃,都歇一宿,都记梦。明儿天亮,要下,齐着下。老猎户讲的那货郎,梦见门出不来——这话我今儿不当吓唬话听了。”

他站起来,拍拍膝盖上的土,冲坡下喊了一声秦老倌,问村里能不能腾出住处。秦老倌在那头应了,说村委会就有空房,他这就下去跟人说。柴刀在草里砍了两下开路,人先下去了。

林夜蹲在口子边,最后给那道石阶拍了三张,拍完说:“明儿下来,头一件事,数台阶。”

“数。”陈阳说,把古铃收回怀里。铃贴上心口那一边,还是温的。

作者感言

小侠女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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