十一月二十号，晨，云州母门前的值守点。
渐隐的账，记到今天第五天了。
五天里，纹报一日三回，一回不落。头一天三报，纹边毛化一线，跟发现那晚一样。第二天起，小马的细尺量出了走速：一天半丝，匀的，不快，也不停。第五天的早报落笔是：合缝纹边再化半丝，拐角处已有一小段与壁色相接，肉眼细看可辨。气无异，声无异。批语五个字：匀速，未停。
角那头的账，跟门这头齐着走。云州、江州两城，角开到了三十四个。累计接待过了千人次，千一百二十三。续九十七案，“一案带四邻”归栏二十起。学的人也过了百，一百零六人次，里头报了名要当志愿者的，四十一人，江州那户爷俩的儿子排在头一个。三纺捎话的线走顺了，半个月里山里转来的案四桩，续上两桩。小美的说法是，这条山里的线，比协会热线三年接的案都多。
今儿周会，月末前的收束会，线上全到。会就议一件正事：铺。
陈阳先把两头的大数通报了。他说两城试点一个月，接待破千，续案近百，学的人过百；云州门上，空门渐隐五天，匀速在化。他说这两笔账摆在一处，就是一句话：路走对了。续心真能化门，不是策上推的道理，是账上落的数。
小美在电话那头接了一句，说她这一个月总跟人讲槐树社区那案婆媳的故事，讲一回信一回。她说她们这三年，守的防的摇的，都是跟门较劲；如今看明白了，门从来不是被打败的，是被坐散的，几把椅子一壶水，坐了一个月，门上的纹就化。她说她现在看见那道纹一天化半丝，比看什么都踏实。
高头儿那头嚷开了，说江州的数据他也补一条：三十四个角里转得最好的五个，全开在菜市场、卫生院、小学校边上这些天天有人路过的地方，一天进来的人，抵得上冷清角一个礼拜。他说选址这一条得写死进章程，角不能开在等人上门的地方，得开在人本来就要去的地方。
陈阳说这条采纳，归林夜写进铺开的章程。跟着他把正题摆出来，铺开的计划。他说三城试点，如今两城的章程、战例、坐门口的头三天定例、不记名三条规矩，全在案上，模板是全的。铺开分两步：头一步，明年初，其余十五城起试点，一城三个，一季度内开齐，跑一季对数；第二步，后头三个季度，各城照云州、江州的走法往全城铺。他说铺的总盘，他跟林夜算了三天，按社区数、按培训的产能，一年半之内，十七城加上辐射的县乡点，铺到一千个角。一千个角，按试点的人角比例，坐着值班加学成能顶班的，得一万人上下。他说这个盘今儿立个名目，叫千角万人。
老赵在地室那头领了活。他说云州当样板田，谁来学都教。他说地室这三年誊账誊出的两千多案战例，就是现成的教材库，谁来，一案一案地讲。他说他还想干一件事：把这三年各城的班底，值班坐得稳的、话递得准的，排一个名单，排出来一百个“老坐”，铺开的时候派出去，一个老坐带一个新城，把角扶起来再撤。他说这叫插秧，秧插直了，田才齐。
高头儿说江州领培训的活。他说培训手册他们来编，就编《续心角开角手册》，把坐门口、择豆角、递话、闭嘴光坐着这些实操，一条一条写成傻子都能照做的步骤。他说手册里得把江州踩过的坑全写上，头三天冷清别慌、新人落名挨批这些，坑写足了，新城能少走一个月弯路。
沈曼的电话在末了进来。她说铺开的账她听全了，她泼一瓢温水。她说角铺得快，是好事，可续心角的核心从头到尾是人。她说三十四个角为什么转得动，是因为云州、江州的人是三年工程里滚出来的，话递得准，坐得住。十五城的新角，人是从培训里出来的，三个月的培训和三年的滚，不是一个斤两。她说铺开的章程里，得立一条刹车：培训跟不上，角就不开；开了之后对数，接案量、续案率连着两个月落底的角，撤班重训，别硬撑。她说宁可角少些，人得精些。空门化着呢，匀速的，不催这三五个月，可一个角坐砸了一案，坏的是一片人对续心这件事的信。
线那头静了一会儿。陈阳先应的。他说沈教授这一瓢泼得对，人比角重要，这一条写进章程的头一条，排在选址前头。他说千角万人的盘子，万人是头，千角是尾，账上先记人，后记角。老坐插秧那一条也顺着这个改：不派一百个，先派五十个，一个老坐带两个新城，带满一年再谈撤。
高头儿在那头咳了一声，说他认这个改法，就是有点心疼他那五十个老坐的名额。老赵说心疼什么，他名单都没排呢。线上笑了一阵。
散会前，小美念了零碎账。念到末了一条，她说沈教授的《河自续》加印的三千册到了，各角的书架这礼拜全补上了，槐树社区那个角，书架上二十本，借走了十七本，有本借出去三天，借书的是隔壁修车铺的师傅，还回来的时候书里夹了张纸条，写着一行字。她把纸条上的字念给线上听：我跟我爸十年没说过话了，我试试。
线上静了几息。老赵说，这一条单独立案，借书也算续的起点。小美说立了，案名起的“待续”。
散了会，屋里剩林夜。她把千角万人的盘子誊进新页，誊完跟陈阳对章程的头一条怎么落笔。陈阳说就落沈曼的原话，宁缺毋滥，人比角重要，一个字不改。他说这八个字往后跟三条规矩一样，钉在墙上。
林夜写完了，收笔的时候说，明年初十五城起角，头一批的城，名单上头一个该是谁。
陈阳想了想，说名单小美排，按三年的账排，哪城的班底硬，哪城先起。他说只有一城他指定：三纺那个点，单独起一个，不算在十五城里。他说山里的角不用大，就在梦公庙边上，秦老倌那几个老人轮着坐班，庙里的长明灯还点着，角里的水壶烧着，一头是三百年的灯，一头是往后的角，摆在一处，就是给天下看的账。
林夜说记下了，明儿就拟进名单。她把账页归包，包好了，看了眼案头。案头那本账的旁边，古铃搁着，铃底压着今早的渐隐报，报上末一行是那五个字：匀速，未停。
陈阳顺着她的目光也看了一眼，说：“门在走它自己的路。咱们把咱们的路铺好。”他拿过笔，在明天待办的头一条写上：审十五城名单。写完把笔搁下，起身去交十一点的纹报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