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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466章 新篇

诡梦:我能进入别人的梦境 小侠女 2304字 2026-09-24 20:30:34

2027年11月6日,晨,云州市第一医院心理科门诊。

换名的事,批文十一月初下来了。十一月五日,钟楼门口的旧牌子摘了,两个工作人员前后忙了一炷香的工夫,旧牌送档案馆,新牌挂上,“续心人协会”,底下一行小字,会徽是那根加粗了半号的线。没有仪式,看的人倒不少,看完就散了。

十一月六日,陈阳回医院坐诊。

他这个号,挂得难。三年前他半脱产去了协会,一周只坐半天,号源放出来几分钟就抢光。这回他跟科里说好了,恢复全天的门诊,一周四个半天。科主任老周捏着他的排班表看了半天,说陈医生,你这个号,黄牛都炒到两百一个了,你可想好了。陈阳说想好了,黄牛的事归保卫科管,号的事归我管,我把放号的名额加大,加到二十个。

头一周坐下来,他数了数。

二十个号,一天。第一天看完,他在本子上画了三个格。第一天,十八个,他数下来,真正够得上“病”的,开了药、定了疗程的,四个。剩下十四个,化验单干净,量表正常,睡不着、吃不下、心口发闷,可什么器质性的毛病都查不出来。他多问了几句,十四个里头,十一个,一人身上一条断线:跟爹三年没说话的,跟老家断了联系十二年的,离了婚跟前妻一别两宽“宽”出个失眠的,老伴走了以后把自己锁在屋里谁的电话都不接的。

第二天,比例差不多。第三天,他不再画格了,改成记账,跟在协会那三年记的账,一个格式:人名、主诉、断在哪儿、线头在哪一头。

这一周的最后一个号,是个五十多岁的女人,姓罗,主诉是失眠两年,安神的药换了三种,越吃越浅。她进诊室坐下,先说了一堆化验单,说都查了,没问题。陈阳听完,没接化验单的话,问了一句:“两年前,是什么时候开始的,那个月,家里有什么事?”

罗大姐的手在膝盖上按了按。隔了几息,她说:“闺女出嫁,那个月。”

陈阳问:“出嫁是喜事,喜事之后,你们娘俩怎么样了?”

这一句下去,罗大姐不说话了。看了他一眼,眼睛躲开,看自己的手。又过了几息,她说了一半:“嫁得远,三千多公里。头一年还视频,后来……后来她跟她爸吵了一回,为彩礼的事,她爸说了重话,她就不往家里打了。打也是打给她弟,问一句妈怎么样,就完了。”她顿了顿,声音低下去,“我睡不着,不是想病,是一到夜里就想,她那头几点了,吃没吃饭。想着想着,就到后半夜了。”

陈阳没开药。他说:“大姐,你这一桩,药治不了,药只能让你睡,睡醒了线还是断的。”他说药也可以开,助眠的,先帮着把觉垫一垫,可正事得办。他问:“闺女的电话,你有吧?”

罗大姐说有,在手机里存着。

陈阳说:“现在打。就在这儿打。打不通再说打不通的。”

罗大姐愣了,说当着大夫打?她说她不知道说什么,两年没说过话,张不开嘴。她说要不她回去想想,想好了再:

陈阳说:“两年了,你想的是‘想好了再’。想好,是想着想着就凉了。”他说不用想说什么,就说一句“妈睡不着,想你了”,说完剩下的,电话那头会接。他说线这个东西,头一句最难,头一句过去了,后头自己会走。

罗大姐把手机掏出来,掏得很慢。翻通讯录,翻到那个名字,拇指悬在拨号上头,悬了有十几秒。诊室里就听见墙上钟的秒针。她拨了。

响了四声,接通了。她把手机贴在耳朵上,开口之前,先深吸了一口气,一开口,声音就劈了:“囡囡,是妈。”那头说了句什么,她“嗯”了一声,眼泪就下来了。她背过半个身子去,后半截的对话,陈阳听不全,就听见两句,一句是“妈没病,妈就是想你”,一句是“……那你们过年,能回不?”

电话打完,前后不到十分钟。挂了,她拿纸巾擦脸,擦了很久,擦完了跟陈阳说,闺女说下个月回来一趟。她说这话的时候,声音还是哑的,可那个哑里头松了。

陈阳在病历上写:失眠两年,病因非器质性,母女断线两年,本次已接通首句。随访两周。药没开。他说两周后来复诊,不用挂号,加号。

罗大姐走的时候,在门口站了一下,回头说:“陈大夫,我这个病,看了两年,头一回有大夫让我在诊室里打电话。”

陈阳说:“治你这个病的法子,本来就在电话里。”

这一周里,还有一案。一个七十八岁的老爷子,姓岑,老伴走了快三年,他天天去公园坐,坐到天黑回家,家里孩子给他请了阿姨,他辞了,说家里多点人更空。他来找陈阳,主诉是“心里搁着一件事,搁不动了”。问是什么事,他说老伴走的时候,是救护车拉走的,他在楼上拿医保卡,没赶上最后一句话。他说这三年他天天想,就差那几分钟,要是在跟前,她肯定有句话要说,他没听着。

陈阳问他:“你觉得,她会说什么?”

老爷子说:“不知道。就是不知道,才搁着。”

陈阳说:“我猜一个,你听听。我要是走了,留给你最后一句话,八成是‘你放心’。你那三年伺候她,她心里有数。”他顿了顿,“猜得对不对,你比我有数。可这话她没来得及说,你可以替她说完——不是跟我说完,是上她那儿,当面回她一句。她等你回话,等三年了。”

老爷子没言语,坐了一会儿,走了。两周后他来复诊,说去坟上了,跟老伴说了一句话,就四个字,“我放下了”。他说说完那天夜里,睡了这一年来头一个整觉。

月底,连线例会,刘浩在江州那头听陈阳报这一月的门诊账,听完在电话里笑:“陈医生,照你这么说,你这门诊,快成‘续心门诊’了!”他说这名字不错,回头他们江州的医院心理科,也要把这套搬过去,让协会出个培训的老师。

陈阳说本来就是。他说他这一个月看下来,越看越明白,门诊里十有七八的“病”,根子是断,失眠是断,焦虑是断,很多躯体化的毛病,追到底还是断。他说协会那三年,治的是天下的大断;诊室这方桌,治的是一个人的小断,大小不一样,走法是一样的:先听,听到没说完的那半截,再陪着,把线头续上。他说这法子不能只他一个人用,他跟科里商量了,下个月起,科里办个小讲课,两周一回,他主讲,把续心的接案走法,掰开了讲给科里的年轻大夫。他说教材都是现成的,《续门手册》,临床上减掉观测那部分,剩下的就是。

刘浩说行,教材他要二十本,江州先试点。又说:“陈医生,你这课的名字起了没?”

陈阳说起了,就叫《心药》。他说这名字不是他起的,是头一天那个罗大姐走的时候说了句话,说大夫你这个法子是心药,他借来的。他说课上头一句话,他就打算讲罗大姐那通电话,讲她拇指悬在拨号键上那十几秒。

晚上下班,林夜来接他,两个人在医院门口的粥铺喝粥。林夜问起这一个月的账,陈阳把那本画了格又改成账的本子给她看。林夜翻了一遍,翻到末页,问:“这页写‘医者的本分,从来不只是治病,是治断’,是写给课上的?”

陈阳说不是,是那天看完岑老爷子,回家路上想着,随手记的。他说他学医的时候,教科书教的是治病;这三年教他的,是治断。他说两样他都得干,一样不能落。

粥喝完,林夜把本子合上还给他,说:“明儿的课,讲义我帮你排了版,头一页印的就是这行字。”

陈阳接过来翻了翻,问排了多少份。林夜说三十份,科里二十八个大夫,多的两份,一份给小美留档,一份给沈教授寄去。她说沈教授前日来信问近况,回了四个字:诊室如角。

陈阳说这四个字准,抄进讲义里当题目用。

作者感言

小侠女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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