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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471章 小月的梦

诡梦:我能进入别人的梦境 小侠女 1901字 2026-09-24 20:30:34

2029年1月1日,凌晨,云州,家中。

跨年夜,家里就两个人。林夜炖了汤,两个人守着电视看到十一点多,十二点的钟声敲过,陈阳给她倒了半杯米酒,两个人碰了一下杯,就睡了。

这一夜,陈阳做了一个梦。

这些年他极少做梦。守门的那些年,梦是差事,进梦出梦跟上班一样,下了班反倒睡得干净,一夜无梦是常事。门散了以后,一年到头,能记住的梦一只手数得过来。

这个梦,他记住了。

梦里没有门,没有黑,也没有要办的事。就是一片草地,秋末的草地,草黄了一半绿一半,太阳斜斜地照着,暖,不晒。风很小,草尖微微动。

草地远处站着一个人。

背对着他,身形纤秀,扎着马尾,穿一条素净的裙子,看不出季节的布料。就那么站着,像在等,又像在看草的那一头。

陈阳站在原地。他认背影认了三十年,五岁的妹妹的背影,他记得清清楚楚,那年她追着风筝跑,马尾也是这么扎的。可眼前这个背影,比记忆里高了一大截。

那身影缓缓转过身来。

是小月。又不是记忆里那个小月,她长成了,十四五岁的模样,个子抽起来了,脸还是那张脸的底子,眉眼弯弯,笑起来嘴角一边一个浅窝,跟五岁时一个模子。

陈阳的喉咙动了一下,喊出声的时候,嗓子是哑的:“小月……”

少女跑过来了,跑得不快,草绊着脚,她也不在意,跑到跟前,站定,仰头看他。她如今只比他矮一个头顶了,可那个仰头的姿势,还是五岁时候的姿势。

“哥,你来看我啦!”她笑着说,说完自己先愣了一下,偏着头想了想,改口,“不对,是我来看你。今天跨年嘛,那边也过节,我请了个假。”

陈阳蹲下来。蹲下来跟她平视,膝盖压在草上,草是软的。他看着她,看了好几息,才把话说出来:“你怎么……长这么大了。”

小月笑:“那边也长个儿啊,哥。你以为我五岁挂住了,就五岁一辈子?”她伸出手在自己头顶比了比,“那边没别的好,就是日子顺当,顺当的日子,人就长。”

陈阳伸手想拉她的手。手伸到一半,停在半空——他怕这是个碰一下就碎的梦。小月看见了,主动把自己的手伸过来,搭在他的手背上。搭上了。不凉,是温的。

她的手也长大了,不是记忆里那双小手了。

“哥,”她搭着他的手背,认真地说,“我在那边挺好的。你先别急着信,也别急着不信,听我说完。”她说她知道他这些年总在想一个问题,她在那边到底怎么样。她说答案是:好。吃得好睡得好,还找着了事干。

陈阳问:“什么事?”

小月说:“续线。”

她说了这两个字,看着他,看他懂没懂。见他不说话,她掰着指头讲:“那边也有好多人,话没说完就过去了,跟这边一个样。有跟爹妈没告别的,有跟老伙计闹掰了带着气走的,还有自己跟自己没说通的。他们的线也是断的。我就学你——先听,听他们没说完的那半截,再帮他们把话递过去。递不了对面的,就递给愿意捎的。”她讲完,仰着下巴,“我可是跟你学的。你在门跟前隔门说话那套,我在那边使了好几回,管用得很。”

陈阳蹲在草地上,听她讲。听她讲完,他半天没出声。他的手在她手背上按了按,按得很轻。

“哥,”小月的声音软下来一点,“你哭了没有?别哭啊。你要是哭,这梦就潮了,我得费劲把它晒干。”

陈阳说没哭。他说这边眼眶是热的,那是梦里太阳晒的。小月“扑哧”笑了,说这个借口赖皮,不过她批准了。

两个人在草地上说了好一阵话。她说那边的事,捡能说的说,说那儿有个老头,天天坐在路口下棋,等一个棋友等了三十年,上个月她把棋友的话捎到了,老头听完,把棋盘收了,回家吃饭去了。她说她如今在那边小有名气,大家管她叫“小月师傅”,她一个十四五的,被七八十的叫师傅,她只好忍着。

陈阳说了这边的事。说门散了,十七城,一扇不剩;说立了碑,碑上刻了“愿后世再无人见门”;说如今他回医院坐诊了,一周四天,看的是断线的人;说他把那法子教出去,角里教的,诊室里教的,讲课教的,撒出去就不收了。

小月听完,点头,点得很郑重:“撒出去就不收。这条你做得对,哥。线这东西,攥手里是死的,撒出去才是活的。”

她说完,抬头看了看天。天边有一线白,在往这边洇。

她的神色收了收:“哥,天快亮了,你该醒啦。”

陈阳还蹲着,没动。他说再坐一会儿。

小月摇摇头:“梦这个东西,跟线一样,也有个头。硬拖,两头都疼。”她从草地上站起来,退了半步。他伸手想摸摸她的头,这个念头刚起,手刚抬,她像被晨风吹着的雾一样,轻轻退开了一步,没让他摸着。

她站在一步开外,笑着,把末了的话说完:“哥,你放心。你在人间续线,我在那边续线。咱们兄妹,隔得再远,续的是同一根。”

她说完这句,又补了一句,声音轻,可字字都送到:“哥,明年清明别老早来。你那腰,蹲坟前拔草,一蹲俩钟头,起来直不起来。晚点儿来,带把小铲,走个来回就成。”

天边的白洇过来了。草先淡,然后她的裙子淡,末了淡的是她那个笑。

陈阳睁眼的时候,天已微亮。窗帘缝里透进来一线青白。他躺着没动,躺了很久。枕边湿了一小片。

身边的林夜睡得沉,呼吸匀匀的。他没惊动她,自己侧过身,又躺了一阵,把梦里的话在心里从头过了一遍,过了一遍,又过了一遍。小月说他教她的那套她记着呢,他都记着呢,隔门说话的那套,先听半截的那套,他记了三十年,她也没忘。

天全亮了,他起来。洗漱完,他在厨房煮了两碗面。林夜起来的时候,面刚出锅。她看了看他的眼睛,看了一眼,没问梦的事,接过碗,坐下吃。

吃到一半,陈阳说:“清明我想去趟小月那儿。今年不蹲着拔草了,带把小铲,走个来回。”

林夜挑面的筷子停了一下,抬眼看他。

陈阳说:“她托梦交代的。说晚点去,带铲,别把腰蹲坏了。”

林夜看了他几息,低头接着吃面,吃完那口,说:“行,我陪你。铲我去买,家里那把锈了。”她顿了顿,又说,“顺道,给她捎点东西吧。她这个年纪的姑娘,喜欢什么?”

陈阳想了想,说:“风筝吧。”他说她们那片草地看着开阔,风也不大,正好。

作者感言

小侠女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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