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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496章 岁末

诡梦:我能进入别人的梦境 小侠女 2357字 2026-09-24 20:30:34

2032年1月31日,夜,云州钟楼。

除夕这天,钟楼从下午就热闹起来了。

小美三点到,先贴春联。春联是许念写的,她如今是城东驻点的正式驻点,画海报画出了名气,字也练出来了,协会今年的春联、福字,全出自她的手。上联下联贴在钟楼大门口,横批四个字:年年有人。

“这横批什么讲究?”一个来帮忙的年轻学员问。

“她自己拟的。”小美踩着凳子比划位置,“说咱这儿的地方,就图这四个字。年年,都得有人。”

三张长桌在大厅拼起来,桌角贴着座次单,谁坐哪儿、谁忌口谁爱吃,小美全记着。今年人来得格外多,群里通知一发,报名的年轻续心人呼啦啦二十几个,城东城西的驻点员、学院寒假留校的学员,加上协会的老人,数了数,四十多口。

“添凳子!”小美指挥人搬凳,“老赵叔那边留两个座,他孙女今年一块儿来。还有,郑师傅那头,摆副碗筷。”

“郑师傅不来了?”许念问。

“在儿子家过年。”小美说,“他孙女捎的话,说老爷子讲了,席上给他留个座,人不到,碗得到,碗里得有一个饺子。”

“规矩就是规矩。”陈阳从库房搬酒上来,听见这话,接了一句,“摆。”

天擦黑,人到齐了。

周婷、张薇一起进的门,一个拎速冻饺子,一个拎自己剁的馅。李强带着媳妇,他媳妇头一回来,进门就被人围住,一圈人自我介绍,介绍到一半她笑得直摆手:“记不住,真记不住,回头处久了再说。”刘浩从江州开车来的,后备箱塞满,一样一样往外掏。王大力坐高铁到的,进门先喊冷,奔着暖气片去了,捂了半天手才缓过来。

老赵是压轴到的。他孙女推着小推车,车上一口黑陶坛子,坛口扎着红布。

“让让,让让。”老赵指挥着把坛子请上主桌正中,拍了拍坛身,“都坐好,我讲讲这坛酒的来历。”

满屋安静下来。

“这米酒,糯米是我当年守钟楼那年收的。那阵我在楼后头开了小片地,种糯米,本想着守夜熬粥喝。后来地荒了,米收下来,放着也是放着,我寻思,酿了吧。酿好埋在老家院里。”老赵环视一圈,“埋了三年。”

“三年前埋的?”有学员问,“三年前正好是……”

“对,封门那阵。”老赵说,“埋的时候没想这么多。那阵守门人散的散、走的走,我心里空落落的,就想着留个念想,等哪天大伙儿再聚,有坛酒喝。埋的时候我都不知道有没有这一天。”

他解开红布,一股米酒的甜香散出来。

“如今看,留对了。”老赵说,“守门人这个名号是没了。可咱这‘续心人’的席,得一年年坐下去。酒就是给席备的,席在,酒就不白埋。倒上!”

酒倒了一圈,一人一盅。菜上齐,开席。

吃到一半,王大力端着盅站起来。他喝得不多,脸却红了。

“我说两句。”他清了清嗓子,“我躺了三年。水下那三年,我自己都以为这辈子就这么过去了。出来以后,好长一阵,我不敢想往后,觉得往后的日子,就是将就着过。”

他顿住,看着满桌的人,喉结动了动。

“没想到,还能坐在这么热闹的席上。年年都能坐。这事搁三年前,我做梦都不敢梦。”他把盅举起来,“这杯,谢大伙儿。”

“坐下喝,别站着。”陈阳摆手,“谢也轮不到先谢我,酒是老赵的,你谢他。”

“对,谢赵叔!”王大力转向老赵。

“我领了。”老赵端盅跟他一碰,“大力,好好活。往后年年有你一个座。”

周婷在旁边笑道:“大力叔,你可不光是坐席的。你还得看着我们这些晚辈把日子越过越好呢。你那本后勤账,我们分会传着看,你多活一年,我们多学一年。”

“就是,”张薇接话,“你那账记得比我日记都细,我抄了三页。”

满桌笑。王大力把酒干了,坐下,有人往他碗里夹了仨饺子。

酒过三巡,菜过五味。屋里划拳的、说笑的、小美纠正学员捏饺子手法的,混成一团。陈阳坐在主位,话不多,就是看。

看着看着,他想起一个除夕。很多年前的,哪一年记不清了,就记得那晚他一个人守在总控屏前,全网值班。窗外烟花一朵一朵地炸,屋里就他一个人和一屏数据。他给自己煮了碗速冻饺子,煮破了仨,捞出来就着屏幕的光吃的。

如今这一屋子,四十多号人。

陈阳端起酒盅,站了起来。满屋的声音慢慢落下去,都看他。

“我说一句,短的。”他举着盅,“这杯,敬‘断’。”

年轻人面面相觑,老人们端起盅,都懂。

“别误会,不是盼着断。”陈阳说,“是敬它。这一屋子人,谁身上没断过?大力躺过三年,周婷走过十几年走廊,老赵空落落过。许念——”

角落里,许念抬起头。

“许念小时候,说话没人接。”陈阳说,“如今她写的春联贴在大门上,她带的驻点热热闹闹。这一屋子,人人都是从断处走过来的。没有那些断,咱聚不到一块儿续。断是路,不是家。可路断在咱身上的,回头也能当桥使。这杯,敬断,敬它把咱送到了一块儿。”

“干!”老赵嗓门最大。

满屋的盅碰在一起,叮叮当当响成一片。

饭吃到后半夜,守岁。撑不住困的年轻人歪了几个,撑住的分成几摊。小美带三个学员在案板那儿包下一锅饺子,边包边讲博物馆清账的旧事,讲得学员一愣一愣的。老赵和刘浩划拳,老赵赢了三把输了一把,输的那把他说是让的,刘浩死不认账,俩人掰扯起来没个完。周婷、张薇、王大力凑在灯底下翻相册,翻的是周婷带来的老照片,一张一张地指,这张谁还没毕业,这张是封门那天照的,这张是博物馆挂牌。翻到一张,王大力戴上眼镜凑近了瞅,瞅完拍了下大腿,三个人笑作一团。

陈阳端着杯茶,从这摊走到那摊,哪儿站一站,插两句,又走开。末了,他走到窗边,站住了。

十二点过了,城里到处在放炮。烟花红的绿的,一朵接一朵往天上蹿。窗玻璃上映着满屋的灯火和人影,跟外头的烟花叠在一起。

他看了一会儿天上,又看玻璃上的人影。

小美正教一个学员捏饺子边,学员捏坏一个,俩人笑成一团。老赵不划拳了,改讲故事,围着五六个年轻人,讲当年雪天给夜班人下面的事,讲到“一碗卧俩蛋,谁也不许声张”,一圈子人又笑。郑师傅那个空座上,碗筷摆得端端正正,小美刚往那只碗里夹了一个饺子——人在不在,饺子得有。

林夜走过来,递给他一个刚出锅的饺子,小碟托着。

“先吃一个。烫,慢点。”

陈阳咬了一口,是荠菜馅的,吸着气嚼完了。

“你算过没有,”林夜站在他旁边,也望着屋里,“这四十多个人里,断过的有多少?”

“全算上吧,一个没落。”

“嗯,都续上了。”她说,“有的续在这屋里,有的续在城东城西,有的续在照片上、坛子里、一本账里。”

“那句话是个愿望,做不到的。”陈阳说,“今晚这屋,算个零头。零头也挺好。一年一年攒,攒下去就是大数。”

屋里,小美那摊又爆出一阵笑——一个学员把饺子包成了包子,举着四处展示。老赵的嗓门隔着半间屋都听得见:“三盘子!你出的三盘子?”

“去坐着吧。”林夜说,“站窗边像个查岗的。”

“再站会儿,这窗边看得全。”

他又站了一会儿,看够了,把茶杯搁在窗台上,挽起袖子,朝案板那边走。

“让让。”他挤进包饺子那摊,拿起一张皮,“来,我包一个,叫你们见识见识老手艺。”

小美斜他一眼:“陈医生,去年就你包的那几个,煮破了四个。”

“今年改良了。看着。”

一圈脑袋凑过来。他捏出来一个,歪歪扭扭立在案板上,站是站住了,就是站得不正。

“行了,”小美把它拨到一边,“下锅煮了再吹。”

“煮!”老赵在那头喊,“头一锅好了,都拿碗来!钟楼的规矩,守岁的饺子人人有份——郑师傅那碗,我端过去搁好!”

满屋桌椅一阵响,人人起身拿碗。锅开了,白汽腾起来,糊了半面窗玻璃,窗外的烟花一下子看不真切了,只剩满屋子的人影和饺子香。

作者感言

小侠女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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