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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501章 余烬

诡梦:我能进入别人的梦境 小侠女 2021字 2026-09-24 20:30:34

2032年7月14日,晨,云州协会总部。

天热得早,七点半,会议室的长桌上已经摆不开一页不粘手的纸。陈阳泡了杯茶,还没喝上两口,楼道里就传来一串急脚步,小美抱着个文件夹推门进来,额前的头发都跑乱了。

“陈医生,不是,陈会长,你先看这个。”她把文件夹往桌上一摊,又顺势抽了张纸巾擦手上的汗。

陈阳放下茶杯,看了她一眼。“又叫我陈医生又改口,出什么事了。”

“我这不是顺嘴吗,叫了七八年了改不过来。”小美把文件夹翻开,推到他面前,“城东驻点许念昨晚上报的,转的南方站点的案子。你看第三页。”

陈阳低头看。报告不长,两页纸,字打得密。南方清源县,一个四十六岁的男人,姓孟,跑货运的。连续三夜做同一个梦:梦里有一道门,正在消失。不是关上,是消失,门框的门,一边变淡一边往里缩。他醒来以后失魂落魄的,白天干活也不对劲,货单算错两回,方向盘差点打偏。嘴里翻来覆去就一句话。

陈阳往后看了一行,念出来:“门要没了,我话还没说完。”

“对,就这句。”小美说,“清源县的续心角上门了两次,本地的驻点是个退休教师,姓方,五十多岁,人挺稳。可这位孟师傅不见,第二次直接把人挡在院门外头,说他没病,不用人管。方老师没硬闯,回来写了报告往上递。许念看了看,说这案子不像一般的梦魇,就转到我这儿了。”

“本地驻点处理得对。”陈阳说,“人家不见,不硬闯,写报告往上走,这就是规矩内的干法。梦见门,还拒绝续心角,这个人当年八成跟门有过交道,心里存着事,又咬死了不肯说。”

林夜这时候进来了,手里拿着协会这个月的账本,原是来找陈阳对账的,看见桌上摊的报告,就站住了。她拿起来从头到尾翻了一遍,翻得不快,翻完了才开口。

“天下无门都四年了。”她说,“怎么还有人梦见门。”

“无门是外头的门。”陈阳说,“人心里的‘断’,不会跟着一夜绝迹。那些年攒下的断,来得及续的都续了,来不及续的、续到一半撂下的,都还埋在各人心里。就像一堆烧尽的柴火,火看着灭了,灰底下还冒着点余烬。平时不显,碰上事,就冒头。”

“余烬会复燃吗。”林夜问。她问话向来不带问号,像在对账。

陈阳先是摇头,想了想,又点了头。

“单独一处,不会。烧剩的那点火星,自己撑不了几天。可要是几处余烬凑到一块儿,又赶上‘风’,比如家里出了大事,人一下子垮了,或者几个人凑一块儿互相撺掇着往死角里钻——那就可能死灰复燃。门是封了,可‘断’这个东西,只要有一个人没把话说完,它就不算完。”

小美在旁边听着,笔在本子上记,记完抬头问:“那这位孟师傅算哪一种?单独的,还是凑堆的?”

“现在看是单独的。”陈阳说,“一个货运司机,三夜的梦,一句话。可他拒人于门外,这就说明那根线他自己攥着,攥得死紧。四十六岁,跑货运,这些年满世界跑,可他梦里的门在消失,还在说‘话没说完’。八成是很早以前的事,早到门的时代之前都有可能。当年有个人,隔着那道门,他有一句话没递出去。门在的时候,他心里还有个盼头,觉得哪天能把话递过去。门封了,断了念想,那道门就在他梦里开始消失。”

屋里安静了一会儿。窗外头有知了在叫,一阵一阵的。

林夜把报告放回桌上,说:“那你要去。”

“要去。”陈阳说,“这种案子,电话接不了,信也递不进。他不见本地人,是因为本地人他天天见,抹不开脸。外头去个生人,反倒有得谈。”

“你算生人?”林夜说,“你的名字印在书上,半年卖了几十万册。清源县再小,书店总有吧。”

陈阳顿了一下,这事他真没算到。他拿起报告又看了一遍,孟师傅的职业栏里写着:自营货车,跑清源到邻省的短途。

“货车司机,跑长途的,不听书。”他说,“他要是看书,早该找上门了,不至于把续心角挡在外头。不过你提醒得对,我不能报真名过去。小美,你跟清源县那边打招呼,就说协会派个‘姓陈的接线员’下去例行回访,别的什么都别说。”

“成,我记档。”小美笔又动起来了,记了两行,又问,“要不要带人?”

“不带。”陈阳说,“带人他就有防备了。就我一个,轻手轻脚地去。这种余烬,风一吹就歪,得拿手拢着,慢慢焐。”

林夜合上账本,没再拦,只说了一句:“去几天,先说数。”

“三天。”陈阳说,“第一天见不上,第二天蹲点,第三天还见不上,我就回来,换法子。不能跟人耗着,耗着就成了上门的麻烦。”

“行,路费按出差记,我下午就批。”林夜说完,抱着账本要走,走到门口又回头,“火车票让小美订,别自己开车去,那么热。”

“我本来也没打算开。”陈阳说。

林夜走了。小美把报告收拢好,又把一张打印的纸递过来:“这是我上午跟方老师通电话的记录,就俩人通话这点工夫,她又补充了几条。孟师傅家里一个老婆,一个闺女在外县读高中。老婆说他是从四年半前开始不对的,就是门封了之后那半年。以前他跑完车回家话多,那之后话就少了,夜里偶尔坐起来,坐在床沿上发呆。他自己跟老婆说过一回,就一回,说他年轻时欠了人一句话。”

“欠了谁的话。”

“老婆问了,他不说。就撂下一句,‘问也白问,那人都找不着了。’”

陈阳把这张纸看完,折起来,放进上衣口袋。

“找不着的人,欠下的话。”他说,“这就对上了。门在的时候,他总觉得线还连着,人还在哪个门后头等着。门一封,天下无门,他心里那根线‘啪’地就悬空了。梦里那道正在消失的门,就是他心里最后那点‘没说完’。门每消失一寸,他那句话就沉下去一寸。再沉几年,这句话就捞不上来了。”

“那咱们赶紧去啊。”小美说。

“嗯,余烬虽小,也该灭干净。”陈阳站起来,从衣架上拿了件薄外套搭在胳膊上,走到门口又停下,回头交代,“我走了以后,清源的案子你盯一手,方老师那边一天一通电话,别多问,就问问孟师傅今天怎么样。他要是不做梦了,立刻告诉我。”

“不做梦了是好事啊,那不就是好了?”

“不是。”陈阳说,“梦要是自己停了,只有两种可能。一种是他心里那根线续上了,一种,是彻底断了。前者是好事,后者,咱们得赶紧。断在梦里的话,比断在醒着的时候,更难接。”

小美“哎”了一声,在本子上重重记了一笔,抬头再看,陈阳已经下楼去了。她把文件归了档,顺手在台历上圈了个日子——三天后的7月17日,圈完了在旁边写了一行小字:陈会长回。

写完她想了想,把“会长”俩字划了,改成了“医生”。

作者感言

小侠女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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