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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509章 前夜

诡梦:我能进入别人的梦境 小侠女 2028字 2026-09-24 20:30:45

2032年10月3日,夜,云州老城区·陈建国的面馆小院。

婚礼前一晚,按规矩,新郎新娘分开住。林夜那边,周婷、张薇和两个姐妹陪着,住在离钟楼不远的一家旅馆里。陈阳回了老城父亲的小院,这院子在面馆后头,两间旧平房,一棵老槐树,陈阳从小在这儿长大。

晚饭是在面馆吃的。陈建国下午就把店门关了,灶上就剩自家人。长寿面是提前演练的一碗,陈建国亲自下的,面条抻得又长又匀,卧了两个荷包蛋。他把碗推到陈阳跟前,就说了一句:“先吃,明天正式那碗,比这碗抻得还长。”

吃完饭,陈建国刷完锅,让陈阳早点睡:“明儿四点你就得起,接亲、仪式、敬酒,一整天的事,觉不够睡,人扛不住。”

陈阳躺下了。

躺了一个多钟头,没睡着。翻过来,翻过去。这屋的床还是他当小伙那会儿睡的那张,弹簧有点塌,一翻身咯吱一声。他闭上眼数了会儿账,数站点开销,数着数着,想起明天还有笔尾款没结,睁开眼。再闭眼,又想起喜帖上那道门缝。干脆不睡了。他披上外套,轻手轻脚开门,到院子里透气。

院里的灯没开,可月亮好,槐树的影子铺了半个院子。

父亲也坐在院里。就坐在槐树底下那把旧竹椅上,披着件旧褂子,对着树影出神。地上放着半杯茶,早凉透了。

“爸,你怎么也没睡。”陈阳搬了个小马扎,挨着坐下。

“人老了,觉少。”陈建国说,“再说,儿子明儿成家,当爹的哪儿睡得着。”他端起那杯凉茶喝了一口,也不嫌,“你睡不着?”

“睡不着。”

“正常。”陈建国点点头,“我结婚头天晚上,也是整宿没合眼。翻来覆去想些有的没的,想你妈过门以后,面馆的账归谁管。”

“归我妈管了?”

“你奶奶做主,归你妈管。我管和面。”陈建国笑了一声,“事实证明你奶奶有远见,我这辈子和面,没出过一回错,账出一回错,赔半个月的流水。”

父子俩就着月光有一搭没一搭地聊。聊面馆这二十多年,聊他妈在时的那几年,聊明天的席面——四十八桌,陈建国跟小美掰扯了三回菜单,最后一回拍板:“荤素三七开,汤用我老汤,别人不插手。”

聊着聊着,陈建国忽然停了。他仰头看着槐树顶上的月亮,过了一会儿,才开口。

“小阳,你结婚……你爷爷要是还在,该多高兴。”

陈阳的心动了一下。爷爷他没见过,走得早,在陈阳出生前。家里关于爷爷的事,父亲提得极少,一年提不上两回,每回也都是一两句就收。陈阳只知道爷爷生前也是“守”字辈的,守的是什么,父亲从没细说过。

“爸。”他坐直了些,“爷爷他……当年有没有跟你说过什么,关于成家的话?”

陈建国没马上答。他把茶杯搁在地上,两只手搭在膝盖上,搓了两下。月光从槐树叶子的缝里漏下来,落在他花白的头发上。

“说过。”他说,“就一句。你爷爷走之前那年,我正好定亲,你奶奶还在,一大家子坐这儿吃饭。饭后你爷爷把我单独叫到这棵树底下,就站这儿,跟我说了一句话。”

“什么话。”

“他说,”陈建国放缓了,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说,“‘守门人守了一辈子门,最盼的不是门没了,是屋里有人等。’”

陈阳坐着没动。

“我那时候年轻,不懂。”陈建国接着说,“我以为他是说你奶奶身体不好,盼着家里人多照应。后来你奶奶走了,我又想,他是说老了怕冷清。再后来,你干上你爷爷干过的那一行,我这些年,站在这锅灶后头,看新闻里说门封了,看你们协会的册子上印着字,我才算真正听懂了那句话。”

他转过头,看着儿子。

“你爷爷那辈人守的,不是家门的门。那个门是冷的,看一辈子,看明白了。人这一辈子,图的是忙完一天,推开家门,里头有盏灯亮着,有个人抬头看你一眼。这个是暖的。门守到最后,守的是一个家。小阳,如今这话,该轮到你了。”

院子里静了很久。槐树叶子让夜风吹动了一下,响了一小阵,又静了。

陈阳的鼻子酸了。他低下头,借着月光看地上的树影,看了半天,才把喉咙里那点东西咽下去。

“爸。”他说,“爷爷那行的事,你以前怎么不跟我细说。”

“说什么呢。”陈建国摆摆手,“你爷爷不让。他说这行的话,说了,没经历过的人听着是故事,经历过的人听着是刀子。你要走上这条路,你自然知道;不走,知道了是负担。”他顿了顿,“你后来自己走上了,走到今天,我就更没什么可说的了。饭我给你做,话你自己懂。”

陈阳“嗯”了一声。

“就是有一样。”陈建国从褂子口袋里摸出个东西,塞过来,“明儿穿中山装,里头口袋别空着。”

陈阳借着月光接过来。是个旧怀表,铜壳磨得发亮,表盖上有一道浅浅的划痕。

“你爷爷的。他走的时候,留给你奶奶,你奶奶走的时候,留给我。我一直搁在灶台边的抽屉里,二十来年,上过一回弦,走得还准。”陈建国说,“明儿揣着。你爷爷没能看着你成家,这块表替他看着。”

陈阳把表握在手心里。铜壳是凉的,握了一会儿,就暖了。

“上弦的钥匙呢。”他问。

“就在表链上拴着。”陈建国指了指,“你那个协会,天天帮人对表。到了自己成家这天,口袋里揣块不走的表,丢人不丢人?”

陈阳笑了,摸着黑把弦上了。贴在耳边听了听,滴答滴答,走起来了。

“爸,你那个抽屉里,还有别的吗。”

“有。”陈建国站起来,端起地上那杯凉茶泼到树根底下,“你爷爷留下来的一句嘱咐——‘这表别停,停了就得上弦’。就这一句。我记了二十多年,现在交给你了。”

父子俩又坐着聊了很久。聊到后半夜,月亮偏西了,东边的天一点一点泛白。鸡叫头遍的时候,陈建国站起身,拍了拍陈阳的肩膀。手劲不小,拍得陈阳肩膀一沉。

“去睡俩钟头。”他说,“四点起来,头一碗汤面,我给你留着。从今往后,你不再是‘一个人守门’了——有人跟你一起,守着这个家了。”

他说完,端着空茶杯往屋里走。微驼的背影走进门洞,让门框一裁,一点一点看不见了。

陈阳在槐树底下又坐了一会儿。他把怀表掏出来,表针走到四点差一刻,滴答声在安静的院子里显得很清楚。他起身回屋前,给小美发了条信息:一切照旧,四点起。怀表已上弦。

小美几乎是秒回的,看来也没睡:陈会长您也没睡啊!东西全齐了,刘浩哥的车队六点集合,钟楼的院子刚跟老赵叔最后对了一遍。您快睡!明儿见!

陈阳把手机扣在桌上,躺回那张咯吱响的旧床上。这回没数账。他把怀表放在枕头边上,听着滴答声,闭上眼。

这回睡着了。

这一觉睡得实。睡着以前,他听见镇上的狗叫了两声,远远的,像替谁报了个平安。

作者感言

小侠女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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