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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528章 赴欧

诡梦:我能进入别人的梦境 小侠女 1812字 2026-09-24 20:30:45

2033年10月16日,上午,荷兰阿姆斯特丹睡眠研究中心

十几个钟头的飞机坐下来,陈阳的腿是木的。汉斯到机场接的他们,白头发老头穿了件深灰的呢子外套,握手的劲儿不小。

“陈先生,林女士。你们答应的十天,我排满了。”他在车上就把日程翻出来,“三天会议在最后,前头七天,你们看我们怎么干活。两场问诊旁听,安排在明天和后天。”

“今天就想看一场。”陈阳说。

汉斯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。“今早十点有一场。本想让您先倒时差。”

“时差在路上睡。”陈阳说,“患者来一趟不容易,我别挑日子。”

汉斯没再劝,把车拐了个弯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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问诊室比陈阳想的更像诊室。白墙,一张检查床,一张桌子,录音笔搁在桌上。患者是个七十八岁的老头,叫范德森,独居,妻子三年前走了。汉斯事先跟陈阳交了底:这老人半年里反复做同一个梦,梦里一座桥断成两截,他就站在断口上,不敢往前也不敢往后。醒来以后,白天他能在窗前站一两个钟头,不动。

问诊是汉斯先问的,问的还是那套,睡眠时长,梦的频率,情绪量表。老头答得简单,一个词一个词往外蹦,翻译传过来也短。“四五个钟头。”“隔一天。”“差不多。”

问到一半,汉斯停了,看向坐在角落的陈阳,做了个“请”的手势。

陈阳往前挪了挪椅子。翻译是个戴眼镜的中国留学生,坐他旁边。

“范德森先生,我不问睡眠了。”陈阳开口,翻译一句句跟着,“我问梦。桥断的那一下,您在梦里,是什么感觉?”

老头沉默了半天。“掉。”

“掉下去过吗?”

“没有。就那个感觉。”

“桥的另一头,有过人吗?”

老头的手指在膝盖上动了一下。过了好几秒,他说:“以前有。”

“您太太?”

这回沉默更久。翻译等在那儿,没催。老头的嘴唇动了动,先出来的不是词,是点头。点完头,眼睛红了。

陈阳没接着往下问。他等了一阵,才又开口,声音放得很慢:“我们那儿有一句话,我跟我的学生讲——人断了线,不是那个人没了,是他觉得,这世上再没有人能接得住他了。”翻译翻过去。老头听完,坐在那儿没动,眼泪下来了,也没擦。

后头剩下的时间,是老头自己说的。说他妻子走后,儿女一年打两回电话,说话不超过十分钟。说他不会做饭,三年来晚饭全是面包夹奶酪。说那座桥,他认得,是他跟妻子年轻时散步常走的一座,桥前几年真翻修过,围挡拦了半年。

“围挡拆的时候,桥修好了。”老头说,“我在梦里还是断的。”

问诊结束,护士送老头出去。汉斯坐在原地没动,看着桌上那支录音笔。

“三年。”他说,“三年里我们给他做了两轮认知疗法。没有一次问过他,桥那头有没有人。”

“你们问的是梦。”陈阳说,“梦里的事问到头,是结构。人在桥上,桥断了——结构就这么点。人身上还有东西,你们没问。”

汉斯把录音笔拿起来,又放下。“下午的病例,您也听?”

“听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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下午那位是个四十九岁的女人,姓布莱克,做金融的,独身。她的梦跟桥没关系,是一座楼梯。梦里她一直在往上爬,楼梯没有顶,爬不完,夜里醒,一身汗。这个梦跟了她六年。

汉斯问完常规的问题,又是陈阳接手。

“布莱克女士,楼梯底下,是从哪儿开始的?”

“一间屋子。我小时候的屋子。”

“爬到最高的那次,您看见什么了?”

“没有最高。”她说,“永远差一层。”

“差的那一层里,住着什么?”

女人愣住了。她盯着陈阳看了几秒,忽然笑了一下,笑得不太成个样子,然后眼泪下来了,比上午那位快得多。她拿手捂住脸,捂了好一会儿才说话,说的时候手还没拿下来。

“我妈。”她说,“我妈一辈子跟我说,你还能更好。考了第二,问第一呢。考了第一,问别的学校呢。我这辈子,一直在爬。”她把手放下来,看着桌上那支录音笔,“我五十岁生日那天,别人问我,你接下来想干什么。我说不上来。我从来没想过‘到了’以后的事。到了以后,我不知道我是谁。”

陈阳听完,没马上说。他从随身的包里拿出本子,记了几行,合上。

“布莱克女士,我不给您答案。”他说,“我就说一个事。您那个梦,六年了,天天夜里陪您爬。您想过没有,它不是催您爬,它是替您扛着一句话,扛了六年,没人替您听过。这句话,您今天说了。”

翻译把这段翻完,屋里静着。汉斯在本子上写得飞快,笔尖都急了。

送走患者,他摘下眼镜揉了揉眼,转头问翻译,下午这段的录音,能不能单独拷一份给他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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傍晚,汉斯开车带他们回住处。车上他话不多,快到的时候才开口。

“陈先生,今天两场,我记了七页笔记。以前两场问诊,我记半页。”他握着方向盘,“我看出一件扎心的事。范德森的桥,断的是人;布莱克的楼梯,断的是她自己。你们的断,多数断在人身上,我们的,多数断在自己身上。”

“沈曼教授也是这么说的。”陈阳坐在后座,“断的形式,是文化给的。”

“可有一样东西,”汉斯说,“今天两场,我看得清清楚楚,是一样的。”

“我知道您要说什么。”陈阳说,“不用翻。范德森点头的时候,布莱克捂脸的时候——那不是荷兰语。那一下我在云州见过一百回。”

车停在住处门口。汉斯没熄火,从副驾座上拿起一个文件袋递过来。

“明天第三场,先看这个。患者自己写的东西,二十年了,没人要过。”

陈阳接过袋子。回房间开了灯,把里面的纸抽出来,一页一页看。林夜给他倒了杯热水,搁在手边。

看到第九页,他停下来,把那一页从头再念了一遍,然后拿笔在页边画了一道线。

“这一页,明天当面还给她。”他说,“告诉她,写了二十年,这回有人看完了。”

林夜凑过来看。纸上是英文手写的,字很密。她看了一阵,问:“你要去几点?”

“问诊是十点。”陈阳看了眼表,“我八点起。今晚把头二十页过完。”

他把热水一口一口喝完,又倒了一杯,坐回桌前接着翻。窗外天已经黑透了,桌上的纸摞得很高,压着一支笔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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小侠女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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