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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547章 海外求助

诡梦:我能进入别人的梦境 小侠女 3932字 2026-09-24 20:30:46

2034年6月8日,晨,青川

全国封存地的普查,到这一天已经进行到第九处了。

五月中旬,队伍先去了临江。临江封存地在一片丘陵的洼地里,挖开之后清点出两枚当年批注“异样”的结块,其中一枚彻底枯死,形态跟此前在临海见到的那枚几乎一模一样,另一枚则半死不活地缩在棉絮里,芯只剩指甲盖大小的一点,老周的仪器贴着箱壁监测了整整三天,读数纹丝未动,于是按规程重新封存,转入季度监测。从临江转到青川,又是同样的路数,当年批注里写着“火试未化、存疑”的那三枚,挖出来一看全都枯透了,外壳酥得一碰就掉渣。三处带异样批注的封存地,一路查下来,到头来只有甘州那一处真正成了祸患。可这个结果并没有让陈阳把心放下,剩下十三处没有异样批注的封存地,他坚持一处一处继续过仪器,因为批注终究是人写的,人会有看走眼的时候,也会有懒得写的时候。第九处查完,正好过半。

队伍如今在青川。封存地位于半山腰,上头是一片荒坡,方圆几里连户人家都没有。这天早上,仪器读数一切如常,收工下山的路上,老周的手机响了,是云州那边小美打来的,说要给陈会长转接一个越洋视频,汉斯教授那边来了急事,指名要直接跟陈阳本人讲。小美在电话里顿了一下,又补了一句,说汉斯教授那边现在是凌晨两点。

凌晨两点的急事,任谁都能掂出分量。陈阳在山路边的石头上坐了下来,让小美直接把视频接过来。

汉斯是欧洲那边一位研究梦境的老学者,快七十岁的人了,满头白发,说中文很慢,可是用词相当准确。续心总会这些年跟海外同行一直保持着往来,汉斯是里头跟得最近的一个。甘州断核案归档之后,陈阳把脱敏处理过的技术报告给几家合作机构各发了一份,汉斯收到以后读了一个多礼拜,前后写了三封邮件来追问细节,问的都是要害处。

视频接通,汉斯的整张脸凑在屏幕里,身后是一整面墙的书架,台灯还亮着,显然是熬到了现在还没睡。他没有寒暄,开门见山地说:“陈先生,抱歉这个时间打扰您。我们这边,也发现了类似的东西。”

陈阳在山路边的石头上坐直了身子,林夜和老周听到这话都围拢过来,三个人对着同一块屏幕看。

汉斯把一张影像切换了过来。照片上是一间实验室,实验台上摆着一枚结块,拳头大小,通体漆黑,表面泛着一层光润。

陈阳盯着那张照片,足足看了十几秒没有说话。旁边的林夜把呼吸放轻了一拍。

“它有搏动吗?”陈阳开口问的第一句,就是最要紧的这一句。

“有的。”汉斯答得很肯定,“三天前,我的一名学生在地下库房做例行登记的时候,听到了声音。间隔我亲手数过,是五秒一次。我又比对了您发来的那份报告,陈先生,五秒,跟你们甘州那枚结块封存后期的读数,方向是一致的。”

“五秒一次,说明它沉。”陈阳说,“甘州那枚,四年里从四秒养到了三秒。你们这枚如今停在五秒上,要么是封存的时间还不够长,要么是它养得比甘州那枚慢。教授,这东西现在放在什么地方?”

“在我的研究所地下库房里,单独一间隔离柜。”汉斯说着,翻开手边一个厚文件夹,“它的来历,需要先讲一段历史。”

他说,上世纪八十年代,欧洲曾经有过一个多国合作的梦研究项目,名称叫“共振计划”。那个年代,各国的这一行都还是雏形,项目框架下交换过一批“异常梦境样本”。样本从各国汇集到欧洲,研究了一部分,销毁了一部分,还有一小部分被长期封存了下来,半个世纪没人动过。他上个月整理旧库房的时候,把这批封存样本全部过了一遍,发现其中有一枚的封存标签跟别的全都不一样。

“怎么个不一样法?”陈阳追问。

“别的样本,标签上都写明了来源、日期和经手人。唯独这一枚,只有一行标注。”汉斯把标签的照片切换过来,指着上头那行外文,一句一句翻译给陈阳听,“上面写的是,来自东方某国,性质不明,勿启。”

陈阳看着那行四十六年前的外文标注,问:“这个‘东方某国’,有没有更具体一点的线索?”

“没有了。”汉斯摇头,“当年经手的人都已经过世。我又调了项目档案的备份,移交记录上,这批样本的来源国全都用的是代称。不过,我反复比对过您发来的断核影像,这一枚的表面形态和搏动方式,让我确信它不是‘类似’,陈先生,我认为它就是同一种东西。”说到这里,老头停了几秒,才把那句憋了一夜的话说出来,“所以我不敢自己处理。我需要您。”

陈阳沉了沉,说:“汉斯教授,我先问您几个要紧的问题,您别嫌多。”

“您尽管问。”

“第一,这东西总共封存了多少年?”

“封存登记的日期是四十六年前。不过封存并不是它的起点,它在‘共振计划’里登记的时间还要更早,之后的五十年里,库房的账目上再没有出现过它。”汉斯说,“这个年限,也是我最不安的地方。”

“四十六年。”陈阳把这个数字重复了一遍,眉头拧了起来,“比甘州那枚,早了整整四十年。”

“第二,它现在存放在什么样的环境里?”

“地下库房,恒温恒湿。它旁边,”汉斯顿了一下才接着说,“旁边原本存着当年的另外两柜异常样本。三天前发现它的搏动之后,我立刻让人把隔离柜挪开了,现在它单独占一间屋子。”

“挪动的时候,它有什么反应吗?”

“没有,搏动没有变化。不过我的学生说,搬它的那一路,手心里一直发‘沉’,像是捧着的东西比看上去重了很多。”汉斯看着陈阳,“您的报告里写过这种体感,所以我信了他,也所以我现在信这件事的分量。”

“第三。”陈阳说,“您想过没有,它为什么在活环境里待了五十年,搏动还停在五秒上?按甘州那枚的规律,死渣环境养它,越养越沉,可您这间库房是活的环境。”

“我想过,想不通。”汉斯坦率地说,“按您报告里的原理推,活性环境里五十年,它要么早化了,要么早散了,可它两样都没有,反而一直稳稳地搏动着。我的学问到这一步就止住了。再往下,我面前只有两条路:学你们当年的办法烧了它,或者,请您过来。”

陈阳没有立刻答应。他对着屏幕说,请教授等他十分钟,他这边要核一个东西,核完就回来。汉斯说他会一直等在屏幕前。

视频暂时挂断了。陈阳就站在山路边上,直接拨通了小美的电话,让她马上查一件事,而且要快。他要查的是上世纪八十年代前后,国内有没有往国外移交过“异常样本”的记录,关键词是国际合作、样本移交、梦研究、出口这几项,云州和甘州的旧档案全部要翻,时间范围还要放宽到八十年代之前也扫一遍。

小美在电话那头一边应一边敲键盘,说她的印象里从没有过这条线,建国以后的行业旧档她都过了一遍,没见过外事移交的条目,不过炉点以前的档案另有一库,她没有全部看过,让陈会长稍等。

等了七八分钟,小美的声音回来了,跟平时的沉稳不一样,明显发紧。

“陈会长,查到了。炉点旧档第二库,外事卷里,有一份移交清单,日期是四十六年前。清单上写着,异常梦境样本十一件,按国际合作协定移交,接收方是欧洲的‘共振计划’。移交单位的盖章,是云州炉点。”

陈阳闭了一下眼睛,让她继续念。

“清单上只有件数和编号,没有性质描述。但是清单后头附了一页炉点内部的批语,只有一句话,我原样念给您:‘件内有三,火试不化,随批移交,免留后患。’”

山路上安静了。林夜站在旁边,把免提里这句话听得清清楚楚。老周低声骂了半句什么,没能骂完整。

“免留后患。”陈阳把这四个字一个字一个字地咬了出来,“当年烧不掉的三枚,他们没有封存,而是整批移交给国外了。当祸水,泼出去了。”

“泼出去四十六年。”林夜接了一句,“如今又漂回来了。”

陈阳举着手机缓了几秒,随后把汉斯的视频重新拨了回去。画面一通,他就直接说:“教授,查清了。您那一枚样本的来路,我现在就可以告诉您。四十六年前,从我们这里,从云州,移交给‘共振计划’的,一批总共十一件。批文上写明其中有三件火烧不化,注明‘随批移交,免留后患’。您库房里那一枚,多半就是那三件当中的一件。”

视频那头,汉斯沉默了很久,摘下眼镜,捏着眉心,过了半晌才说了一句:“原来如此。五十年,账原来在这儿。”

“账还不止这一笔。”陈阳说,“教授,您库里还躺着另外两柜旧样本。我建议您今天之内,一件一件全部重新检一遍。您的学生是靠听声音才发现这一枚的,那么听不见的,未必就是死的。这个教训,我们甘州是交过学费的。”

“我今天下午就安排。”汉斯答应得非常痛快,紧接着问出了他最想问的那一句,“陈先生,这东西,您来吗?”

“来。”陈阳说,“但不是明天就来。我这边普查还剩六处没有查完,队伍已经推到第九处了,扔不得。给我十天。这十天里,请您做三件事。第一,把您库里的全部封存样本重检一遍,结果传给我。第二,那一枚单独隔离,人尽量少去,去的人不要带着情绪去。您报告的那个‘沉’的体感,让学生特别留意,凡是靠近过它的人,如果之后连着做噩梦,立刻停手,做记录,第一时间告诉我。第三,把‘共振计划’当年的全部档案,尤其是移交批次前后的记录,都翻找出来,我到了以后要一份一份地看。”

他停了停,又补上一条:“另外,您那一枚五十年不死不散,我怀疑它在活性环境里跟甘州在死渣里,走的是两个完全不同的养法。甘州那枚吃的是死气,您那枚吃的什么,我眼下说不好。这十天之内,它的搏动只要有任何变化,无论什么时间,直接打我电话。”

汉斯把这几条一一记下,记到最后,老头抬起头,隔着屏幕看着陈阳,慢慢地说:“陈先生,四十六年前,你们的先辈把它送出来的时候,是当‘后患’送的。四十六年后,您要来接它回去。我替它谢谢您。”

“先别谢。”陈阳摆了摆手,“它里头装的到底是什么,还没拆开看过。万一是比甘州更麻烦的东西,您真正该谢的,是您那位听出声音来的学生。把他留好,我到了要见他。”

视频挂断的时候,天已经快到中午了。老周自去山下镇子上安排收队的事,林夜陪着陈阳往停车的方向慢慢走。

“十天之后,欧洲。”林夜说,“那普查剩下的六处呢?”

“普查不停,我不在国内的时候你带队,老周从旁辅助你。规程都定好了,照着走就行。”陈阳答得很干脆,“我带小美一起过去,档案的活儿她最熟。这一枚比甘州那枚多埋了四十年,四十年的旧账,得有人沉得下心在故纸堆里一笔一笔对。”

“我跟你去欧洲。”林夜说。

“不行,你留下带队查六处封存地。”陈阳摇头,“国内这一摊子,分量比欧洲那一摊子重。封存地一处处都是实打实的隐患,欧洲那枚,眼下手里只有一个五秒的搏动数。你留下。”

林夜走出几步没有说话,末了只说了一句:“那到时候,我送你去机场。”

“这个可以。”陈阳笑了。

车开起来之后,他靠在椅背上,掏出随身的本子,翻到普查那一页,接着往下写。他写的是普查至第九处,青川,无异常。新起一桩事:欧洲汉斯教授处发现断核一枚,搏动五秒,五十年不化不散。来历已经查实,系四十六年前云州炉点以国际合作名义移交出境,批语写着火试不化、随批移交、免留后患。同批烧不化的共三枚,如今只见其一,另两枚下落待查。

写到“另两枚下落待查”,他的笔停了一下。当年烧不掉的三枚结块,跟着十一件样本一起出了国,如今汉斯的库房里现身的只是一枚,剩下那两枚呢?是还躺在“共振计划”当年散在各处的别的库房里,还是早被拆解了、烧毁了,又或者转到了什么人的手里?他把这个问题也原样写在了本子上,随后合上本子,抬头对老周交代,让车队改一改行程,回云州之前,先绕一趟甘州。

老周一边打着方向盘一边问,甘州的案子不是全部结了么,还回去做什么。

“去接一个人。”陈阳望着窗外掠过去的荒山说,“当年那批样本出国的账,是炉点留下的旧事。孟远守着甘州整整九年,炉点旧档里那些人名和条目,他比咱们谁都认得。我要去欧洲翻四十六年前的档案,身边得带上一个认得那个年头的人。他要是走不开,我就把那批旧档的编号抄给他,让他在国内替我对着一头。”

作者感言

小侠女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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