点击收藏后,可收藏每本书籍,个人中心收藏里查看

第575章 小结·线上

诡梦:我能进入别人的梦境 小侠女 2823字 2026-09-24 20:30:46

2035年9月20日,晨,西南,山坳里一个镇子。

一千四百公里走了六天。戈壁、山、再是山。最远那个试点站,到的时候是个傍晚,站长老远出来迎,第一句话是:“陈老师,你们的发动机护板蹭了,我让人看看。”

陈阳在路上干的主要活是当测试员。小李那头动作快,一周就把原型搭出来了,不是什么新软件,是个流程:站里登记、三方约时、视频连线、站里引话、连完记账。用的就是现成的视频通话,加了一页登记表。陈阳沿途每到一站,就照流程走一遍,挑毛病。挑出来的毛病记了一沓,头一条就给他否了一个环节:原流程里“连完三方在线填表”,他改成“连完站里单独记,别当着两头的面填”——当人面记账,人就表演了。

首场正式的试运行,定在了这一站。

站是西南山区的一个老站,建站两年,续心人一个,姓罗,本地人,四十多岁的妇女,以前在镇上开小卖部。站不大,一间临街的屋,几把椅子,一台旧电脑。连线的一对,是罗站长走访了半个月走访出来的:母亲叫秦淑芳,六十一,在老家带孙子;女儿叫周小敏,三十四,在沿海一个厂里打工,母女三年没见面。

周小敏十六岁出去打工,出去了十八年。嫁在外省,孩子两岁多,放在外婆这儿带,夫妻俩在厂里攒钱,说等攒够了回县城开个小店。三年没回家,不是不想回,厂里请假难,来回车费贵,攒钱的计划一年推一年。罗站长上门提“每周跟闺女视频”的时候,秦淑芳先摆手:“不看不看,看啥,看了更想。”罗站长跑了三趟,第三趟换了个说法:“不是让您看,是让娃他妈看看娃。您外孙两岁多了,他妈见他最后一面,他刚会爬。”这一句管用,秦淑芳应了。

连线定在上午。秦淑芳背着外孙,提了一篮子鸡蛋,天没亮走到镇上,罗站长让她把鸡蛋收回去,她不干,最后折中,收了一半。

到了站里,先教她用。教了三遍。老人不识多少字,可手势记得住:绿灯是接,红的挂,屏幕上人模糊了就别乱动,是信号的事。外孙睡着,搁在里屋罗站长支的小床上。

九点,连线接通。

屏幕那头是周小敏。她特意请了半天假,在厂宿舍里,背后是叠得整齐的被子。接通的头两秒,两边都没说话,互相看着。

“妈。”周小敏先开的口。

秦淑芳嘴唇哆嗦着,盯着屏幕里那张脸看了好几秒。

“囡囡,”她说,“你瘦了。”

这话其实说反了。周小敏比三年前胖了些,照片里看得出来。可这话就是从秦淑芳嘴里出来了,出来得理直气壮。周小敏在那头笑了一下,笑着笑着,眼圈红了。

“妈,我想您。”她说,“就是一直没攒够假,回不去。厂里……”

“我知道,我知道你们厂。”秦淑芳摆手,摆得很快,“我就是看看你。看看就行了。”

话到这儿,眼看要滑向“吃了吗”“照顾好自己”那套,陈阳在旁边轻声开了口。他坐在罗站长的位子边上,声音放得很低,是对秦淑芳说的:

“大姐,趁这会儿。”他说,“您有啥话想跟闺女说,慢慢说,不着急。平常想说的,攒下的,都说。线这东西,得常续才不断。今儿这一场,就是开头,往后每周都有。”

秦淑芳看了陈阳一眼,又看回屏幕。她搓了搓手。

“那……我说了啊。”她说,对着屏幕,“囡囡,你走那年,院里那棵枇杷,还没我高。今年,熟了两茬,我摘了给你留着,留着留着就坏了,喂了鸡。你娃——”她指了指里屋,“你娃会走了。走得可稳,前几天自己走到院门口,我撵都撵不上。他叫‘妈妈’了,对着照片叫,我一听他叫,我就……”

她说不下去,停了一下,拍了拍胸口,接着说。

“你自己在外头,别太省。我知道你省。你从小就这样,有八分想给我花十分。妈不缺钱,妈养鸡种菜,够用。你省下来,给你自己和你那个开店的事。还有,你跟女婿,别老吵。你们吵不吵我不知道,我就是嘱咐一句,出门在外的两口子,吵架没个劝的人,能忍就忍。”

“妈,”周小敏在那头抹眼睛,“我和他挺好的,没吵。”

“没吵最好。”秦淑芳点头,“还有最后一条。你爸走了七年了,我一个人惯了,不怕。我就一样——娃我给你带着,你放心。可你别把‘攒钱开店’老往后推。推一年,娃大一年。娃大了,就不贴你了。钱啥时候都能挣,娃贴你,就这么几年。”

这句话出来,屏幕那头周小敏绷不住了。她低头哭了一阵,哭完抬起头,又笑,笑一半又哭。

“妈,”她说,“下个月我请假。一定回去。娃的事我想好了,再攒半年就够,明年开春,我把娃接过去上幼儿园,我带。您……您也跟我们去住一阵。”

“我不去。”秦淑芳说,“我这院子,我的鸡,我走不脱。你回来就行,回来我给你炖鸡,枇杷再等一茬。”

里屋外孙醒了,哼唧起来。秦淑芳进去抱出来,往镜头前一放。孩子睡眼惺忪地看着屏幕,周小敏在那头喊他名字,喊了两声,孩子认生,把脸埋进外婆肩膀。周小敏就在那头一遍一遍地看,不说话了,就看。

连线连了四十多分钟,比流程规定的一小时短,罗站长没掐着时间催。挂之前,秦淑芳把孩子递给罗站长抱着,自己凑到镜头跟前,很郑重地说:

“闺女,妈在家等你。下个月,妈等。”

“哎。”周小敏说,“妈,挂了啊。下周……下周还这个点吗?”

“周周这个点。”秦淑芳说,“我周周来。鸡蛋再给你带点,给罗站长,哦不,寄不了……那算了,我下回想。”

挂了。屏幕黑下来。屋里静了一会儿。秦淑芳把孩子拢在怀里,坐在椅子上没动,坐了好一阵,才想起来什么似的,问罗站长:“我说得……还行不?没说错啥吧?”

“说得好的。”罗站长说,“特别是说娃贴你就这几年那句。那句,我记下了。”

中午,小李的电话打过来。首场试运行,五个站同步,除了这一对,另外四个站各连了一对,都通了。小李在电话里念数据:五对里四对当场约了下一次连线时间;三对的在外务工方当场表态年内回家;四十九岁的续心人申请表,新收了三份,其中一份是连线当天的观众——罗站长连线那天没关店门,街坊看热闹的站了一屋子,有个跑山货运的司机看完当场要了表。

“数据我信。”陈阳说,“但我跟你说一条别信,‘感觉距离近了一大截’,这话是客气话,别当成果记。真成果是下一次。下个月周小敏回不回来,回来以后线是不是月月温着,那才是账。你让人盯满三个月,记简账,话说空了几回,我来判。”

“记下了。”小李说,“手册上那条我也改了,‘连后简账’,用的是您草原那条规矩。对了陈老师,那个货运司机,要了表的那个,我今天让人联系了。人家是跑长途的,说一年到头在国道上,哪个站都用得上。我说行,您这表批得,协议是——他每过一地,须到当地续心角打个转,坐一坐,听听。”

“批得好。”陈阳说,“这种人金贵。车是腿,站是点,他一年能串几十个点。”

挂了电话,下午秦淑芳又来了一趟。她把孩子送回家睡下了,自己又走回来,手里还是那篮鸡蛋,早上退回一半的那篮。这回不由分说搁下了,搁在桌上,说:“罗站长,这回你们不收,我明天还来。我周一到周五都有空。”

罗站长看陈阳。陈阳说:“收。抵会费。”

“啥会费?”

“续心角的会费。”陈阳说,“一篮鸡蛋,管一个月。您从下周起,不光自己来,把街坊里跟您一样,娃在外头的老人,捎两个来。头一回您教他们接视频,比我教得快,您今儿早上就会了。”

秦淑芳笑了,笑得眼角的褶子全堆起来。

“行。”她说,“西头老陈家的,我家后头刘婆婆,都是闺女在广东。我明天去说。鸡蛋不够,我家鸡天天下。”

她走了以后,罗站长把鸡蛋收进里屋,出来跟陈阳对账。

“陈老师,问您个事。”她说,“这流程,您改了好几条了,今儿我看,连线中间我插话插得少。您跟我说说,这个‘引’,到底怎么引?什么时候开口,什么时候闭嘴?我怕我下回自己干,火候不对。”

“火候就一条。”陈阳说,“看线。两头话密,就闭嘴。话稀了、空了,递一把。递的不是话,是题,您今儿也看见了,我说那一句,就是给老太太递了个‘攒下的话’,递完就退。引的人不是主持,是媒。做媒的,说成了就得退场,不然新人别扭。”

罗站长拿本子记了,记完又问:“那要是递了题,两头还是空的呢?”

“空两回,上门。”陈阳说,“空着不是没事,是线底下有别的东西压着。上门去看,看压着的是什么。”

傍晚,两人收拾了行李。明早出发,往回走。这一批收了。陈阳在札记本上记总账的时候,把秦淑芳那篮鸡蛋也记了进去:一篮鸡蛋抵一个月会费,本站首创,可推广。

写完他把本子递给林夜看。林夜看完,从自己包里拿出一样东西,搁在本子上,是路上买的一个小相框,塑料的,两块钱。里头插的不是照片,是那张画,小石头画的三个人手拉手那张,路上一直夹在本子里,边角都磨软了。

“别再夹本子里了。”林夜说,“磨坏了。”

陈阳把相框接过来,端详了一下,放进储物格,跟老周的检修记录放在一起,拿东西压稳了。

“明早六点走。”他说,“出山之前那段路窄,得白天过。”

罗站长听见了,从里屋探出头:“陈老师,明天走之前,来家里吃碗面。我给你们下,卧两个蛋。我婆婆说了,出了这个镇,下一个吃热饭的地方,得跑八十公里。”

作者感言

小侠女

小侠女

此作者暂时没有公告!

目录
目录
设置
阅读设置
弹幕
弹幕设置
手机
手机阅读
书架
加入书架
书页
返回书页
反馈
反馈
指南