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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578章 新徒

诡梦:我能进入别人的梦境 小侠女 2555字 2026-09-24 20:30:46

2035年11月3日,下午两点,云州引梦学院。

离开云州的日子定在四天后。下午一点半,学院的电话打到了住处,是教务处的人,客客气气的,说新一期学员开学第二周,按惯例有堂传承课,这学期排的是陈老师,能不能请他回来讲一回。

陈阳在电话里推了两回。第一回说旅人不合适,对方说课表上写的就是“创始人课”,改不了。第二回说随便哪个骨干讲都行,对方说骨干讲了三期,学员点名想听一回真人的。陈阳挂了电话,跟林夜说:“推不掉,人家把话堵死了。”

“那就去。”林夜说,“下午两点的课。”

“你去不?”

“我在车上等你。”林夜说,“车里清静,我整理票据。”

引梦学院在城东,云州总院加上两所分校,这是总院。两点差十分,陈阳进了阶梯教室。教室里坐了八十多个新学员,年龄从二十出头到四十多,笔记本摆了一片。带班的是小袁,引梦学院首批结业的学员之一,如今是总院的讲师,见了陈阳先递课表,又压低声音说了两句课上的规矩。

“这期学员底子杂。”小袁说,“有教师编的,有厂里的,有一个是货运公司介绍来的。提问环节您有个心理准备,这帮人胆子大,什么 都敢问。”

“越大越好。”陈阳说,“不敢问的才难教。”

上课铃响了。陈阳走上讲台,没带讲稿,就带了协会那本手册,翻到夹了纸条的那页,放在讲台上,没打开。

“我叫陈阳。”他说,“课表上写的是创始人课,丑话说头里,我不是来讲创始人的。协会怎么起来的,书上、博物馆里都有,你们自己去看。今天这堂课,我就讲一件事,听。”

他在黑板上写了一个字:听。写完把粉笔搁下。

“续心人这个活,你把手册背熟了,把流程走顺了,能干个及格。想干好,靠的是这个字。”他指了指黑板,“听,不是等着对方把话说完,你好接话。听是对方说到第三句停住了,你心里得知道,他是真说完了,还是后头还有半句,那半句不敢出来。”

台下有人低头记。陈阳摆了摆手:“这句别记。记了没用。这个分寸,得坐够一百个下午才能摸着。我给你们省不了这一百个下午,谁也省不了。”

他讲了当年在厂区摆摊的事,讲李强那三个字,讲了仨月。讲小石头画三个人手拉手。讲平安瓶,八十七只瓶,第十七天回港。讲到平安瓶的时候,后排有个学员举了手,问瓶上的话是谁写的。陈阳说阿海嫂写的,写了八十七回。那学员又问,写什么。陈阳说,规矩是写了不许看,多数写的是“早去早回”。

“这堂课讲的就是这个。”陈阳说,“那些话不新鲜,谁都说过。可当它写下来、封进瓶里、被人带着出海,它就沉了。话要是有分量,不在话本身,在人肯为它做多大的事。”

提问环节,前几个问题都是常规的,值班怎么排、遇到情绪失控的怎么办。陈阳答了,答得短。答到第四个问题的时候,靠窗那排有人举手。举得不干脆,胳膊抬了一半,停了停,才举到头。

小袁点了名:“小安。”

那人站起来。年轻人,二十出头,瘦,穿件洗得发白的外套,两只手在桌沿上抓着又松开。

“陈老师。”他开了口,声音不高,“我……我休学过两年。”

教室里静了静。有人抬头看他,有人没动。

“诊断上写的是社交断裂那类的词。”小安说,话有点顿,一句一截,“不敢跟人说话。人多的地方待不住,去食堂得掐着人最少的时候去。两年,基本没出宿舍。我妈来学校看我,隔着宿舍门站着,她在门外,我在门里。”

他停了停,咽了口唾沫。

“后来好点了,能出门了,可还是不敢跟人聊。有天我在社区公告栏上看见一张排班表,周六有一场,叫……叫‘聊聊吧’。我去了。坐在最后一排。有个阿姨坐过来,没问我怎么了,就跟我说话,说她们家的事,说她们家老爷子怎么学会用手机的,说了多大工夫……一下午。”

“你不说话,她说一下午?”前排有人问。

“我不说话,她就说。”小安点头,“说到后来,我插了一句话。就一句。她也没显出多惊讶,就接着我那句往下说。那天散了场,我在楼下站了半天,就想,原来是这样,原来有人肯这么听人说话。”

他抬起头,看着讲台这边。

“陈老师,我想当个听人说话的人。我就为这个报的名。可我这底子……您说,我能行吗?”

教室里没人说话了。小袁站在教室后头,没出声。

陈阳在讲台后头看了他一会儿。

“你问我之前,”陈阳说,“先问你那位阿姨去。她要还找得着,你去问问她,你那天下午插的那句话,她记住没有。”

小安愣了一下:“我没……我没想过问她这个。”

“我替你答了。”陈阳说,“她记住了。一下午听一个人说话的人,那句话进她心里了,跑不了。你问能不能行,我这么跟你说。这教室里八十多个人,论听人说话这件事,你的起点比大多数人高。”

台底下有人小声嘀咕了一句什么,像是“休学的还起点高”。

“我没说错。”陈阳接着说,“你们没断过的,‘断’字在你们心里是手册上的定义,是教材第三章。在他心里,那两年是实打实过下来的。什么时候话堵在嗓子眼出不来,出不来是个什么滋味,身体的哪儿难受,他比你们清楚。往后他坐在续心角里,对面的人话说到一半卡住了,手开始抠桌角,别人可能看不见,他看得见。因为那个动作他自己做过。”

陈阳把讲台上那本手册拿起来,翻到夹纸条的那页,念了一遍,是小石头的妈妈说的:“他不是不理人,他是没线了。”

“断过的人知道线在哪儿断的。”陈阳放下手册,“知道断在哪儿,才知道从哪儿续。这是天生的账本,别人学不来。小安,你问我你能不能行,我的账是这么记的:你已经比很多人行了,剩下的,是坐够那一百个下午。”

小安站在座位那儿,手还在桌沿上,抓着,这回没松开。他说了声谢谢老师,声音还是不高,坐下了。坐下以后,他从包里摸出个本子,翻开,写了什么。

下课铃响了。学员们围上来一批,要合影的,问联系方式的,小袁在旁边挡了一阵,把人往食堂方向赶。等教室空下来,陈阳收拾东西往外走,走到走廊上,身后有脚步追上来。

是小安。

“陈老师。”他跑得有点喘,在走廊里站定,“我……我能再问一个吗?不是课上的事。”

“问。”

“能不能请您当我的引路人。”他一口气说完,脸红了,往后退了半步,“我知道这个不合规矩,学院有学院的导师,小袁老师带我们。我不是……我不是绕过谁。我就是想,我要干这个行了,头一年最难,我想有个……有个知道这条路的人,我知道他姓什么。”

陈阳看着他。走廊尽头的窗户开着,风灌进来,把墙上课表的一角掀了掀。

“规矩你没记错,导师是小袁他们,这个不能绕。”陈阳说,“引路人另算。引路人这东西,我干过。我当年收徒弟,丑话都说头里,今天也这么说,引路人能干的事,就三样:你进门的时候,告诉你门在哪;你走岔了,骂你一顿;你走顺了,不再管你。往后的路,一步都得你自己走。这个你能接受?”

“能。”小安答得快。

“还有一样。”陈阳说,“你什么时候比我走得好,你就不用回头看我。我等着那一天。”

他从包里摸出笔,撕了半页纸,写了个号码,递过去:“电话。一个月打一回就行,别天天打,我也在路上。打的时候报三件事:这个月你听了多少个人,哪一回搞砸了,为什么砸。搞砸的不许瞒着,瞒着我就不当这个引路人了。”

小安把纸接过去,两只手捏着,看了一遍,叠好,放进外套内袋,又按了按。

“陈老师,我……”他又起了个头,没接下去。

“行了,去吃饭。”陈阳说,“食堂掐人少的时候去,也别总掐人少的时候。”

小安笑了一下。这是这孩子头一回笑。他应了声好,转身往楼梯口走,走了几步又回头:“一个月一回,我记得。”

“记着就好。”陈阳说,“线这东西,得常续才不断。”

他站在走廊上,看着小安下了楼梯,脚步声一层一层远了。手机震了一下,是林夜发来的,三个字:讲完没。

陈阳回了两个字:讲完了。又补了一句:带了个人。他把手机揣回兜里,往楼下走。走到楼梯拐角,他听见楼下一层有学员在说话,说的是食堂今天有糖醋排骨,去晚了就没了。脚步声跑起来了,好几双。

他扶着栏杆站了一下,也加快了脚步。糖醋排骨跟他没关系,他惦记的是南门那家面馆的最后一顿。

作者感言

小侠女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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