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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587章 归家

诡梦:我能进入别人的梦境 小侠女 2154字 2026-09-24 20:30:46

2036年7月6日,中午,江州,老宅。

车是前一天进的江州,没直接回家,在城里住了一晚。不是不想回,是陈阳的规矩,进父母家的门,得头一天洗个车,换身干净衣裳。林夜说这是讲究,陈阳说不是讲究,是老爷子要看的东西得提前备好,车上的灰,他一眼扫过去,嘴上不说,心里记着呢。

第二天中午到的老宅。老宅在城西,一个老院子,门口那棵槐树是陈建国年轻时候栽的,如今比房檐高出一截。车在院门口还没停稳,院门开了,陈建国站在门里,白背心,手里攥着蒲扇,看见车,扇子也不摇了。

“回来啦!”他迎出来,走到车跟前,先没看人,围着车转了半圈,弯腰看了看轮胎,又直起腰,“车不错,就是这后头,蹭了一道啊,哪儿蹭的?”

“上个月在矿区,路窄。”陈阳下了车,“回头补漆。”

“补什么漆,车是用的,又不是供的。”陈建国摆手,“快进屋,你王姨炖了排骨,炖一上午了,就掐着你们这个点儿出锅!”

王姨从厨房探出头,围裙都没解:“到了?到了快洗手!排骨还差最后一火,先吃别的,凉了我就白忙了!”

桌上摆得满满当当。酸菜炖粉条,血肠切片摆在边上,红烧排骨,一条清蒸的鱼,凉拌的黄瓜,还有一小碟辣椒油,单独放的,离陈阳的碗远,离林夜近。陈阳看了一眼那碟的位置,没说什么,坐下。

“吃吃吃。”陈建国给陈阳碗里夹了块排骨,“在外头跑,一年多,哪吃得着家里的饭。外头的饭,油大,盐重,我跟你王姨看电视里说的。”

“现在路上吃得还行,服务区有面有粥。”陈阳说,“比前些年强。”

“强也强不过家里。”王姨把血肠端上桌,坐下,“小阳你尝尝这个,今年灌得比去年咸一点,你爸说你口重,我特意让少放盐来着,老爷子非说不用,”

“他口重是他年轻时落下的,那时候食堂菜就这样。”陈建国说,“吃吧吃吧,别听你王姨的,她一年到头就数落我。”

饭吃到一半,陈阳放慢了。他抬起头,隔着桌子看陈建国。老爷子正低头挑鱼刺,挑得仔细,把刺挑干净的那块鱼肉,拨到林夜碗里:“丫头吃这个,鱼肚子上的,没刺。”

“爸,我自己来。”林夜说。

“你听我的,鱼肚子最嫩。”陈建国说着,抬起了头,爷俩的目光碰上了。

就这一眼。陈阳看见老爷子的鬓角。上回见是三年前,那时候鬓角是花白,如今那一片全白了,白得扎眼,眉毛倒还黑着,黑白分明,衬得脸上的皱纹更深。他捏着筷子,没动,把那口饭扒进嘴里,扒得急了,噎了一下。

“慢点吃。”王姨拍他的背,“多大岁数了,吃饭还赶,你跟你爸一个样,你爸喝汤也赶。”

“随我。”陈建国说,“这是随我。”

陈阳低着头,又扒了两口饭。扒完,起身去盛汤,在锅边上站了一会儿才回来。回来的时候眼睛不红了。

饭后,王姨收拾碗筷,怎么都不让插手:“你们爷俩坐着的去,一年到头说不上几句体己话,饭桌上的不算,锅碗的事是我的,分的活不能乱。”林夜帮她把碗摞进厨房,两个人在里头低声说话,说着说着王姨笑起来,笑声从厨房传出来。

爷俩坐在槐树底下,两把竹椅,一壶茶。茶是陈建国自己炒的,说是老家亲戚捎来的青叶,手艺不行,将就喝。陈阳喝了一口,是青的,咽了。

树上有知了,一阵一阵地叫。陈建国摇着蒲扇,扇了一会儿,说:“你妈要是还在,看见你如今这样,不知道怎么个高兴法。”

陈建国说的“你妈”,是陈阳的生母。这话说得平常,老爷子这些年提起来已经能平着说了。

“她会说我在外头不着家。”陈阳说,“她那时候总说我,跑野了。”

“她那是嘴上说说。”陈建国说,“她心里清楚你在干什么。你头一年摆摊那会儿,她背着我去看过一回。回来跟我说,咱儿子那个小板凳,坐得稳。她说,这孩子坐得住,能成事。”老爷子顿了顿,“这话她没跟你讲过吧。”

“没讲过。”

“她那个人,夸人的话不当面讲,都搁背后讲。”陈建国喝了口茶,“我如今也学她,你那本什么年鉴,我在小区门口给人翻了半年了,人家问这是谁,我说我儿子,人家说你儿子干这个的啊,我说,他坐得住。”

陈阳笑了一下。笑完,他说:“爸,有个事,跟您定个规矩。”

“你说。”

“以后我每季度回来一趟,住三天。”陈阳说,“不是路过的那种,是专门回来的。四个季度,一季度一回,年年在。”

陈建国摇扇子的手停了。“你忙你的。”他说,“你那图上,红的黄的,我看了,你们那个小伙子拿给我看的,红的地方多了去了,你回来一趟,来回四天——”

“四天我出得起。”陈阳打断他,“一万多个角,不缺我这四天。缺我这四天的,是您这儿。”他指了指老爷子那边的白鬓角,“爸,我今天进门看您一眼,您这头发,我数不过来了。上回回来,还有一半是黑的。这个事,我一年零四个月才发现,这说明我这双眼睛,光顾着看别人的线,自家的线,松到什么样了都没瞧见。这事不能再来第二回。”

陈建国不吭声了,扇子搁在腿上。过了一阵子,他说:“一季度一回……你那路费,”

“爸。”陈阳说,“咱不算这个账。”

老爷子又坐了一会儿,忽然说:“嗯。”就一个字。说完,端起茶碗,喝了一大口。

树下静了一阵。知了还在叫。王姨和林夜从厨房出来了,王姨端着一盘洗好的桃,往两人跟前的凳子上一放:“自家树上的,熟透了,丑,甜。”

陈建国拿起一个,没吃,在手里转着,说:“小阳,我跟你讲个事,讲完这茬就算过去了。你爷爷,你知道的吧,守门的,你小时候见过。”

“记得,见过两面。”

“一年到头不回家,你奶奶跟着他在那个关口上住了小二十年。后来你奶奶病了,回江州养,他还在关上,说走不开。走不开,一守就是几年。你奶奶走的时候,我打电话,他赶回来了,赶回来,人就剩最后一口气了,你爷爷坐在床边上,一晚上没说话。第二天他跟我说了一句话,就一句,他说,我这辈子守的门,是替天下人守的,独独你奶奶这个门,我没人守。”

老爷子把桃搁回盘里,这个桃他不吃了。

“小阳,你如今干的事,跟你爷爷那时候,像。守着别人的线。这是好事,是正事,爸不拦,一辈子没拦过。可爸把这句话原样传给你,你记着,别学你爷爷。线要续,家也要回。外头的线,断一根是一根,家里的线,断一根,就没了,没得续。”

陈阳坐着没动。过了一会儿,他说:“记下了。”

“记下了就行。”陈建国重新拿起那个桃,在褂子上蹭了蹭,咬了一口,“甜。你尝尝,王姨不给打药。”

晚上住老宅,东屋。王姨早就铺好了床,被子上晒过的,一掀开有太阳味。夜里躺下,林夜在黑里问:“明天几点走?”

“后天走。”陈阳说,“说好三天。”

“第二天干什么?”

“陪老爷子遛弯,他早上四圈,我跟他走四圈。”陈阳说,“下午陪他下棋。他那个棋,我在电话里听王姨说了,一个人下,两边走,棋盘都下包浆了。”

“下得过他吗?”

“下不过。”陈阳说,“下不过也得下。这盘棋,我不输他,谁输他?”

窗外槐树叶子响了一阵。陈阳翻了个身,睡前说了最后一句:“明早五点半叫我。老爷子四圈,一圈不能少。”

作者感言

小侠女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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