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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602章 故事课

诡梦:我能进入别人的梦境 小侠女 2503字 2026-09-24 20:30:46

2037年9月7日,上午,云州,引梦学院。

新学期开课第一天。陈阳的车八点就到了学院,但他没先去办公楼,直接进了三楼的阶梯教室。这期新学员四十来人,坐得满满当当,桌上摆着崭新的《续心人手册》第二版,墨味还没散。

按课表,第一堂本来是小李的“协会沿革”。昨晚小李给他发了条短信,就八个字:“第一堂换你上,该的。”陈阳回了俩字:“得嘞。”

上课铃响,陈阳搬了把椅子走上讲台,把椅子往讲台前一放,坐下了。底下有学员小声嘀咕,还有个姑娘举手:“陈老师,投影没开。”

“不开。”陈阳说,“今天这堂课,不用眼睛。”

他环视一圈,慢慢开口:“我先说个事。我叫陈阳,以前是协会会长,现在不是了,就是个递东西的。今天这堂课,叫故事课。不是教你们讲故事,是教你们听。”

底下安静下来。

“续心人这门手艺,根子上是什么?我干了十来年,琢磨出来一句话:替人把没说完的话听完。”他顿了顿,“门没了,梦魇散了,可人心里那些没说完的话,还多得很。咱们这行的本分,先练耳朵,再练手。耳朵不行,手上练得再花哨,也是白练。”

他往椅背上一靠:“规矩很简单。一个一个来,每人讲一件‘这辈子最后悔没说完的事’。讲什么都行,长短不限,讲不动了就停。底下的人,不许插话,不许劝,不许递纸巾。就听着。”

头一个上台的是个戴眼镜的男学员,讲他跟大学室友闹掰,毕业那年室友发来一条长消息,他看了一半,嫌烦,没回。第三年人没了,那条没读完的消息他到现在没敢点开。讲到一半他讲不下去了,摆摆手下了台。陈阳点头:“行,这个‘没敢点开’,记着。这就是活的。”

第三个上去的是小安。

小安如今是带班老师,按说不用上台,她自己走上去了,把话筒拿起来,站定。

“我讲我外婆。”她说,“我十六岁那年,在县城读高中,冬天期末考试。考试前一晚,我妈打电话,说外婆不行了,让我自己定,要不要回去。”她停了一下,“我算了算,第二天上午两门考试,回去要坐四个小时车。我想,考完再回,来得及。”

教室里没人出声。

“考完当天,我坐车回去,到的时候是晚上。外婆下午走的。”小安的声音还算平,就是慢,“我后来才知道,她走之前,一直跟我妈说,想听我背一遍课文。我上初中那年,语文比赛拿了县里第一,背的是她用方言教我的那首诗。她逢人就讲这个事。我没赶上。”

她的眼圈红了,嘴抿着,把话筒握得紧紧的,指节都白了。她没哭,就是站在那儿,缓了几秒。

“最后一面没见上。要说的话,一句没说上。”她说完,把话筒放回支架,要走。

“小安。”陈阳叫住她,“站这儿,把这口气记住。”

小安回头看他。

“我不是让你难受。”陈阳说,“我是让你记住,这口气是什么滋味。将来有一天,有人坐你对面,跟你讲一模一样的事,你没经历过,你只会安慰;你经历过,你就知道该坐在哪儿,什么时候闭嘴,什么时候说‘我在听’。这行里,眼泪不值钱,记性值钱。”

小安点点头,声音有点哑:“记住了,陈老师。”她下台的时候,脚步比上台时稳。

一上午过了十几个人。快下课的时候,后排一个叫阿澈的年轻人举手。阿澈是这期最小的学员,二十二岁,北边分会老金荐来的,说是他远房侄子,脑子活,就是坐不住。

“陈老师。”阿澈站起来,问得挺冲,“我想问个实在的。您这课讲听、讲记、讲守着人,可我们报的班,课程表上写的是‘化核’‘接线’‘入梦十三式’。门都没了,梦魇也散了,那些术,是不是白学了?我们交两年时间,就学听人说话?”

底下有人笑,也有人没笑,显然想过同一茬。

陈阳没急着答。他从椅子上起来,走到讲台边上。

“我反问你一个。”他说,“火灭了,还要不要消防员?”

阿澈愣住。

“你们没赶上守门那时候,我不知道该说你们运气好还是不好。”陈阳说,“门在的时候,一个梦魇能摁死一条街。那时候的术,是救命用的,一天不练,第二天可能就有人没命。现在门散了,大水没有了。可是我告诉你三件事。第一,水退了,河床里留下什么,咱们到现在没数完。第二,人心里的断,什么时候都有,亲人的、自己的、没说完话的,这种断不挑年代。第三,也是最要紧的——手艺这东西,你要等用上了再学,就晚了。”

他伸出三根手指头,一根一根收回去。

“术不是没用,是先后的次序问题。耳朵不开,学一身的术,你进到人家梦里,看见一地碎片,你不知道哪块是要紧的。耳朵开了,你闭上眼都知道往哪儿接。”他看了看表,“这样,下节实操课,我带你们去静室,先尝一口。”

第二节课,静室。

静室在学院地下一层,是当年传下来的老屋子,隔音做得厚,进去以后连空调声都听不见。四十来人盘腿坐了一圈,陈阳坐中间。

“规矩说在前头。”他说,“今天不入境,不做引梦。就一个事:闭眼,把耳朵放开,去接屋子里的残响。这屋里十年进来过几百号人,多少人在这儿哭过、说过话,情绪是留痕的。你们就当,拿耳朵扫地。扫到了别喊,举手。”

学员们闭眼。屋里静下来,静得能听见自己咽口水。

陈阳不催,就坐着。十分钟,二十分钟。有人偷偷睁眼,被他一抬手按回去。半小时后,角落里“腾”地一下,阿澈站了起来。

“我、我扫到了!”阿澈的声音都变了调,“靠东墙那块!一股……一股憋着的劲儿,像有人在那儿哭又不敢哭出声!不对,不是不敢,是,是哭完了剩下的那口气还没散!陈老师,这是谁留下来的?!”

屋里嗡的一下,学员们全睁了眼,齐刷刷往东墙看。

“别看墙,看我。”陈阳说,“问得好,但你先回答我:现在几点?”

阿澈看表,愣了:“十一点……四十?”

“你在静室里坐了四十分钟,你自己以为几分钟。”陈阳说,“这就对了。耳朵开了的人,时间是不一样的。”他站起来,“东墙那口气,是谁的,我不告诉你们。你们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功课,这一期结业之前,谁扫出线索了,来我工作室对答案。阿澈,第一课的实操分,你拿满了。”

阿澈站在原地,激动得搓手,坐回去的时候差点绊着。旁边的学员拿胳膊肘捣他,他压着嗓子说:“真的!我没编!那口气真的在!”

下课后,陈阳收拾东西正要走,小李来了。

小李堵在教室门口,手里捏着个牛皮纸档案袋。他头发又白了些,看见陈阳,把袋子直接拍在他手里。

“敬老院的原话记录,昨晚连夜整理的,院长今早又传真补了三页。”小李说,“我在办公室看了两遍,越看越不对味。”

“怎么讲?”陈阳问。

“二十三个人,梦的全是同一条走廊、同一扇门,这个你已经知道了。”小李压低声音,“新补的原话里有几句邪性。有个老人说,梦里那扇门‘门缝底下透光,光里有人影,来回走’。还有个老人说,梦里有人隔着门跟他说了一句话。”

“什么话?”

小李看着他,一字一字地说:“‘我等了这么多年,你们怎么才来。’”

教室里的学员还没走干净,阿澈几个在门口探头。陈阳没吭声,把档案袋拆开,抽出那三页纸,站在走廊窗户跟前翻。翻到第二页,他的手停住了,纸上一句原话底下画着院长标的一行小字:此句多位老人复述一致。

那句话是:“走廊墙上有水,一直在滴。”

陈阳盯着这行字看了好几秒。走廊尽头有门,是周婷那张图。墙上有水在滴——这个,不在周婷当年的图上。这个,是另一个人留下的。

“小李。”他开口,声音很慢,“这案子,不是普通的集体梦魇。这是旧断回声。”

“我知道。”小李说,“所以才来找你。化核接线那套,学院有的是人能教。可这种账,账本在你手里。”

他把陈阳往窗户边上又推了推,避着学员,从袋底抽出最后一张纸,拍在窗台上。

“陈老师,”小李说,“这单活儿,恐怕得您亲自出山。”

陈阳把那张纸拿起来。是枫林敬老院的平面图,院长手画的,歪歪扭扭。走廊画在图中间,走廊尽头的位置,院长用红笔描了一个方框,框边上注了一行字:

“此处为杂物间,常年上锁,钥匙遗失多年。”

陈阳把纸对折,收进档案袋,夹在胳膊底下。

“我的车在楼下。”他说,“你跟小美说一声,下午的讲师例会,推了。”

作者感言

小侠女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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