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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613章 冤

诡梦:我能进入别人的梦境 小侠女 1932字 2026-09-24 20:30:46

2037年9月11日,傍晚,红旗岭矿回云州的路上。

赵广坐在后座,怀里抱着他那件旧棉袄,一路没说话。车开出矿区五十多公里,天黑透了,他也没开过口。小李开车,从后视镜里看了他好几回。

快下高速的时候,赵广忽然说话了。

“陈医生。我想明白一件事。”

“您说。”

“我师傅那晚跟我喝酒,说梦见井下有人叫他名字。他说那声音他认得,又想不起来是谁。”赵广的声音很平,平得发空,“我琢磨了一路。是谁?是砌墙那几个里的一个。他们封巷之前,得下去踩点。踩点的人从五号巷过,我师傅在当班,认得他们的脚步、他们的动静,就是没见着人。那声‘叫’,是踩点的人,在墙外头试着叫他——看他应不应。”

车里的空气沉下去了。

“他要是应了,他们当晚就动手。”赵广说,“我师傅没应。他跟我喝酒去了。第二天他当班,下去,就正赶上那堵墙。陈医生,我师傅那个梦,不是什么井下叫魂。是有人,在梦里,在探他的位置,好腾地方。”

陈阳从前座回过身,伸出手,握了握赵广搭在棉袄上的那只手。老头的手背糙得像砂纸,凉的。握了两秒,老头抽回去了,把棉袄又搂紧了些。

“到了云州,先吃饭,再睡觉。”陈阳说,“明天开始查人。这案子往下走,靠腿和纸,不靠井。”

当晚十点,协会办公楼还亮着一间。小李把自己钉在电脑前,屏幕上摊着七八个窗口。陈阳泡了两碗面端过去,小李头都没抬。

“1987年红旗岭矿,在册干部名单,我扒出来了。”他扒了口面,含糊着说,“矿长、副矿长、安全科长、生产科长、通风段段长……拿得起事的,十三个。三十年过去,死了九个。病死的、老死的,正常,岁数摆在那。剩下四个活的:三个在养老院,一个失踪。”

“封巷那天在现场的,那个穿干部服抽烟的。”陈阳坐下,“排得出是谁吗?”

“排不出,井下那段只有你的耳朵看见,法律不认。”小李说,“只能排得‘谁最可疑’。陈老师,十三个人里,档案最干净、干净得最扎眼的,是安全科长,马德彪。”

他把其中一个窗口放大。

“你看他这条线。透水事故,安全科是第一责任科室,按理他该背个处分,最轻也是撤。结果呢——事故第二年,平调省局;再两年,提了副处;1995年退休,级别不低不低,正好够体面。整个八八年到九五年,档案里一个字的黑都没有。陈老师,一个背了十九个人命的科室头头,七年官路一步没崴,这不叫干净,这叫有人给他扫过道。”

“还有呢?”

“还有更妙的。退休第二年,1996年,全家户口迁去海南。再往后,一个字的记录都没有。人间蒸发式养老。”

陈阳刚要说话,桌上固定电话响了。是小美,加班盯监测,人不在现场,电话追过来的。

“陈老师,我在这边听小李说了,我也搭了把手。”小美的语速快,“我托了分会一个在海南的会员,帮着查了点公开信息。马德彪,1996年在海口买了两套房。一套自己住,一套,你们猜多大?四百平,独栋,买在他儿子名下。一个1995年退休的科级干部,两年之后,全款,独栋。他那个级别一辈子的合法收入,买不起那栋房的厨房。”

“记下来,转给法律那条线的人。”陈阳说,“咱们协会的手伸不到追责,能伸到的是证据。把证据码齐,交给够得着的人。”

“明白。哎,等等——”小美在那头顿了一下,“还有个事,我本来今天下午就发现的,一直排着没来得及说。四个活着没死的里头,那个失踪的,是当年的副矿长,姓佟,佟怀远。我刚才顺手查了个讣告,”

“讣告?”

“他没失踪到今天。三个月前,人没了,在海口,病故。九十岁整。”小美说,“怪就怪在他死前那一个月。我托人调了他的通话记录,家属配合的,他闺女挺开通,也想弄明白老爷子最后那段为啥不消停。老爷子死前一个月,天天往一个号码打电话。一天好几个,有的打通了,说不上几分钟,有的没通。”

“打给谁?”

“号码是东北的,归属地就在咱们云州地界。”小美报出一串号码。

小李那边的面停在嘴边。他放下筷子,把自己手机的通讯录划开,划到赵广那一页,把两个号码对了对。

一个数都不差。

屋里静了几秒。窗外,协会院子里的路灯把树影投在玻璃上,一晃一晃的。

“三个月前。”小李慢慢地说,“赵大爷的号码。那时候咱们还没来,黄灯还没亮,佟怀远一个藏在海口三十年的副矿长,天天打给守矿人?”

陈阳盯着那串号码,看了很久。

“先别惊动他。”陈阳说,“明天一早,我们再去一趟矿上。这回不问矿,就问这三个月。他接没接过,接过几回,对面说了什么,一个字一个字地,让他想起来。”

第二天的事,比预想的沉。

上午又跑了四家家属。跑了才知道,三十年把人心磨成了什么样。李长海家,师娘不在了,一个侄子看坟,听说“当年不是透水”,蹲在坟前抽了半根烟,摆摆手:“人都没了三十年了,翻这个干啥。翻出来,我姑奶奶的牌位往哪搁?”张大河家里,儿子在南方打工,电话里就问了一句:“查这个,给钱不?不给钱的话,我请不了假。”还有一家更干脆,门都没让进。

十九家里,冷的多,热的少。可有一家,钱满仓的闺女,五十多了,听完当场就站不住了,扶着门框说了一句话:“我就说我爹不会连个尸都留不下。我妈到死都说,满仓是让人坑了,她那个直觉,”她进去翻了半天,翻出来一个布包,包着她爹的一枚旧徽章和一张全家福,塞到陈阳手里,“你们要用什么,都拿去。我这个当闺女的,就等这一天,等了三十年。”

傍晚回到协会,赵广没进门,在门口的台阶底下站着,站了很久。

陈阳送他到台阶底下,老头转过身,问了一句。

“陈医生。我师傅他们,是冤死的。”他说,“事故是编的,墙是砌的,连我守的这三十一年,都是人家安排的。这口气不出,他们回不了家。你那个‘续心’——能续这种‘冤’吗?”

陈阳还没来得及张口,他兜里的手机震了。

是小美的加急。他掏出来看了一眼,看完,把手机屏幕转向赵广,又觉得不妥,收了回来,只把内容念了出来。

“佟怀远死前一个月,频繁通话的那个东北号码,反复拨打的,不止你这一个号。”陈阳一个字一个字说,“他还打过一个云州的座机。那个座机的机主登记,三十年没变过,是当年矿上的,广播站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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小侠女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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