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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618章 照片背面

诡梦:我能进入别人的梦境 小侠女 2725字 2026-09-24 20:30:46

一、

从学院地库回来,陈阳没先回协会,直接把车开到了云州档案馆。

他把小安打发去调引梦学院的改制档案,自己找了间空查档室,把那张照片从文件袋里取出来,摆在桌上,用手机正反两面拍了两张高清照。

翻到背面那行字的时候,他多拍了一张。

“第三期实验组,感恩相遇。”

笔迹是同一只手,问题只在于是谁的手。年份袋上写年号的字迹,跟这行字完全吻合。也就是说,封存这些档案的人,和照片里站着的某个人,很可能就是同一位。

拍照的时候手很稳,按发送之前,陈阳盯着那个抱资料夹的年轻人看了很久。

他跟王教授认识快二十年了。王教授如今六十出头,头发花白了一半,常年挂在嘴边的一句话是“我这辈子最好的年华都耗在课题上”。可从头到尾,老头从没提过九十年代在什么“睡眠研究所”待过。学院档案上他那段经历,只有干巴巴的五个字:科研单位工作。

照片传了过去。陈阳在备注栏里只打了四个字:王老师,认识吗?

等回信的工夫,小安抱着一摞卷宗回来了,往桌上一放:“师父,调到了。院志改制的附件,1998年睡眠研究所整体转制,资产并入,成立引梦学院筹备组。您猜筹备组组长是谁?”

“谁?”

“您猜不着。”小安抽出一张复印件,指着落款,“沈姓。就一个姓,全名让墨洇了,看不清。”

陈阳刚接过来,手机震了。

来电,王教授。

二、

电话一接通,那头没有声音。能听见呼吸,很沉,一下一下的。

陈阳也没催,就这么等着。查档室里静得能听见墙上挂钟走针。

差不多过了半分钟,王教授才开口。老头的声音比平时哑了很多,也疲惫很多:

“……那是我。”

陈阳握着手机的手指收紧了一下。

“第三期实验组,1993年。”王教授在那头缓缓地说,“小陈,照片上那个抱资料夹的,是我。那时候,我还叫‘王建国’。‘王教授’这个称呼,是后来进了学院才有的。‘建国’这个名字,我自己都快二十年没听人叫过了。”

“王老师,”陈阳斟酌着开口,“地库的事,您知道多少?”

“你先进了那个地库?”王教授的声音顿了一下,“那排档案……年份袋,蜡封的袋子,都在?”

“都在。守门的是个哑巴老人,姓什么没人知道,学院都叫他哑伯。钥匙在他身上,他今天亲手把门开了。”

电话那头又沉默了好一阵。这一回的沉默跟刚才不一样,带着一种很重的、往下坠的东西。

“……他还活着。”王教授低声说,像是说给自己听,“他还守在那儿。三十一年。”

“王老师,那间地库,到底是为谁封的?”

“为一桩事。”王教授说,“小陈,你现在方便吗?这话说来长。你听,我讲。”

三、

“九十年代初,我研究生刚毕业,分进睡眠研究所,当课题组的资料员,就是照片上抱资料夹那个角色。”王教授的声音慢慢平了下来,进入他讲课时的那种节奏,“所里那时候最大的课题,叫‘集体梦境’。”

“理论假设很简单:人在浅睡状态下,脑波同步率达到某个阈值,有可能进入同一个梦境空间。所里三期实验,前两期是小规模验证,第三期上规模,招了十二名被试。”

“任务就一条:在浅睡中,共享一个梦。”

陈阳听到这里,插了一句:“这种实验,现在听起来都悬。当年伦理审查怎么过的?”

“那是九十年代,小陈。”王教授苦笑了一声,“很多规矩还没有。所里有赞助,有领导点头,有成果压力。我们这些年轻人,只觉得在做一件了不起的事。第三期实验的主题都是定好的,登记表上写着两个字——‘家园’。让十二个人,在梦里共建一个家园。”

“实验本身,顺利吗?”

“前六周,顺利得超预期。”王教授说,“十二个被试的脑波同步率稳定爬升,醒来的报告高度一致,他们在梦里确实看见了同一片地方,一条河,一片坡地,坡上有房子。连细节都对得上,河上第三块石头是歪的,这个六周里被反复验证了几十次。所里上上下下都疯了,觉得要出大成果。”

“然后呢?”

“第七周,出事了。”王教授的声音低下去,“有人开始醒不过来。”

陈阳的手指在桌面上停住了。

“不是全醒不过来,是个别人。监测显示一切正常,生命体征平稳,就是唤不醒。深度睡眠?不完全是,脑波形态是所里从来没记录过的。第一个被试睡了四天,自己醒了,什么事儿没有,还笑着说做了个好长的梦。第二个睡了九天。第三个……”

王教授停了停。

“第三个,姓段。是个二十六岁的年轻人,身体最好的一批里挑的。他睡下去,就再没醒过来。”

查档室里,小安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停了翻卷宗,直勾勾看着陈阳手里的电话。

“维持了五个月,靠营养液。”王教授说得很慢,每个字都像从很深的地方捞上来,“五个月后,器官衰竭,人走了。对外,所里报的是‘意外离世’,家属闹过,封了口。所有档案就地封存,那间地库,就是那一年隔出来的。我是资料员,封档那天我在场。钥匙……”

“交给哑伯的,是不是您?”陈阳问。

电话那头静了两秒。

“是。他那时候是所里的门房,不识几个字,但人最可靠。”王教授说,“我跟他说,这些东西,三十年内别给任何人看。他真就守了三十年。”

“王老师,最后那只蜡封的袋子,年份袋里都没有的,也是您封的?”

“是。”王教授说,“那是照片。我封进去的。因为那是我这辈子,唯一一张跟他们所有人的合影。封档那天我想,这个案子,总有一天要有人来翻。来翻的人,得先认识他们,知道他们长什么样。”

四、

陈阳把手机调成免提,取出笔记本:“王老师,细节我再问几个。段姓被试,全名叫什么?他为什么会被选进组?”

“段……”王教授在那头卡了一下,“全名我记不起来了,我们平时叫他小段。选他是因为他睡眠质量极好,入睡快,深睡比高,是全组最理想的被试。别的……小陈,实话说,很多细节我记不清了。那五个月的事,我这三十年,是刻意不去记的。”

“‘家园’那个梦里,他们看见的,除了河、坡地、房子,还有什么?”

“这就问到根上了。”王教授长长地呼出一口气,“小陈,我要是知道,就不至于查三十年。醒过来的九个人,对那场梦的描述,越到后期越少,最后集体缄口。我做资料员的时候问过,问一次,人家躲一次。有一个跟我说过一句怪话,就一句:‘坡上的房子越盖越多,可盖房子的人,从来不是我们。’”

“三十年里我顺着这条线查了不知道多少回,查不动。当年的人四散,档案封死,赞助方讳莫如深。”王教授的声音又疲惫下去,“小陈,你要是真碰上了这案子,替我问问那十二个人。问1993年那场共享的梦里,他们到底看见了什么。”

陈阳笔尖在纸上顿了顿:“‘问问那十二个人’,王老师,您的意思是,段姓被试之外,还有人不在了?”

那头沉默了。

“……你既然进了地库,又撞上黄灯,早晚要知道。”王教授缓缓地说,“当年醒过来的九个人里,到今天,走了三个。都是这两年走的。我原以为是年纪,直到上个月,第四个人联系我,说他总梦见那条河。”

“河上第三块石头,是歪的?”

“是。”

手机屏幕上这时候跳出来一条新的入会请求,沈曼。陈阳把她拉了进来。

“王教授,冒昧,我是沈曼,协会的。”她的声音沉静,一如既往,“两位说的我在旁听席听完了,补一个我这边查到的东西。我刚调了所里旧档的登记副本,第三期实验的‘共享梦’主题,登记的确实是‘家园’。但有个细节,从根上就对不上。”

“你说。”王教授说。

“段姓被试的家属,三十年来,始终不承认他是‘自然死亡’。”沈曼说,“家属在当年的信访材料里写过一句话,我念给二位听——‘我儿子进所体检,比谁都健康。他不是病死在所里的,他是没能从梦里回来。’”

电话两头都没人说话。

半晌,王教授才开口,声音哑得几乎不成调:“……这句话,我三十年前没听过。封口封得比我想的还干净。”

五、

挂电话之前,王教授最后说了一句:“小陈,档案你们拿去用,别有顾虑。封档的是我,我来解这个封。”

陈阳收了线,坐在查档室里没动。小安看着他的脸色,没敢吱声。

桌上手机又震了一下。

是小美转来的,一份刚整理好的地库档案电子目录。她附了一句话:“按王教授说的解封令,档案馆连夜把年份袋全录了。师父,第三期实验组十二名被试的名单在最后一条。”

陈阳点开最后一条。

十二个名字,一屏排下来。他从头往下看,第一个,第二个……看到段姓被试的位置,往下,再往下,最后一个名字。

最后一行,名单的第十二位,登记的身份不是被试。备注栏里写着两个字:赞助。

姓名那一栏,是一个姓。

沈。

“师父?”小安见他半天不动,凑过来看了一眼屏幕,“怎么了……咦,姓沈?”

陈阳盯着那个字,慢慢拿起了手机,拨给刚退出的那头。

“沈曼,”他开口,“问你个事。你们沈家,九十年代初,是不是赞助过一个睡眠研究所?”

作者感言

小侠女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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