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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628章 改建

诡梦:我能进入别人的梦境 小侠女 2391字 2026-09-24 20:30:46

施工队进场那天是周一,早上八点整。

带工的姓周,五十来岁,干了三十年装修,人送外号“周一把尺”——意思是手里那把卷尺量过的地方,差一毫米他都得返工。协会请他,就冲这个。开工前陈阳跟他交底,只说了三条:墙要白,声音要进不来,温度一年到头不能变。

周师傅拿着图纸翻了两遍,抬头问:“这是要建什么?恒温恒湿,隔音做三层,还不住人?”

“建一间储藏室。”陈阳说,“存的东西娇贵。”

“多娇贵?”

“比瓷器娇贵。”

周师傅没再问。干这行的规矩,主家不想说的,一个字都别多打听。他把图纸卷起来往腋下一夹:“得,照方抓药。工期二十天,你要天天来看,我不拦着,但别指手画脚。”

“我只看不说话。”

“那你比我儿子强。”周师傅咧嘴一笑,冲身后一挥手,“进场!”

地库的旧屋清出来了。档案室隔壁那间空屋,原先堆的是过期的档案柜和几张断腿桌子,头两天全让工人搬空了。哑伯全程跟着,每一件往外抬的东西,他都要伸手摸一下,确认不是梦里那个屋的物件,才放人抬走。

小美的监测设备第三天拉了进来,在角落里支了个工作站,专线上连协会本部。她人不在场,天天下午四点准时来电话,报进度跟报账似的。

“陈老师,今日份——恒温层做了一半,用的是三十年前原案那个牌子的替代款,参数我一项项对过,误差在千分之三以内。隔音壁明天开始,三层结构,最里那层图纸标了个怪要求,您猜怎么着,夹层里要铺棉,不是隔音棉,是普通旧棉花!”

“旧棉花?”

“原案上白纸黑字写着,‘内衬絮棉,须旧’。我翻遍规范都找不着这么干的,问王老,王老说,照写,别问。”小美在那头啧了一声,“我原话记档里了,‘须旧’。三十年前的人,规矩真怪。”

“照办。上哪儿弄旧棉花?”

“沈姐那边有路子,她说明天送来三床旧棉被,拆了用。”

“行。”

陈阳每天傍晚收了工过来,绕着工地走一圈,看一堵墙从毛坯到挂白。周师傅的工人抹墙手艺是真不错,一遍底灰两遍面,抹完那面墙,灯光打上去,平得能照人影。哑伯蹲在门口的小马扎上,也看。他一看能看一晚上,不动,也不碍事,工人进出料,绕着他走,处熟了,管他叫“老爷子”。

出岔子是在第九天。

那天哑伯忽然拉住了陈阳。

陈阳正跟周师傅对着图纸核门框的位置,袖子被人拽住。他回头,哑伯一脸的急,拽着他就往屋中间走,走到东墙跟前,站定,抬手在墙上拍了三下,然后开始比划。

先比划一个方块,巴掌大。

再比划天上,用手指头指指头顶,又划一个圆。

最后指指自己的胸口,又指指地上,陈阳顺着看下去,哑伯指的是图纸。

陈阳看了半天,没看明白。旁边的周师傅凑过来:“老爷子这是要开个洞?”

哑伯用力点头。

“这儿开洞?”陈阳皱眉,“小安,过来,纸笔。”

小安这阵子天天在工地打下手,闻声从门外跑进来,递上本子和笔。哑伯接了,伏在膝盖上写。他写字慢,一笔一笔往下砸,纸背都透出印子。写完,递给陈阳。

纸上四个字:留一扇窗。

“窗?”陈阳说,“哑伯,您听仔细。梦里那个屋,没有窗。藏种门,无窗独户,这是规矩,一分不能差。”

哑伯摇头。摇得很用力,脖子上的筋都出来了。他抢回本子,又写。这回写得多了,写得慢,写一个字停一下,像是怕人看不懂:

“承嗣三十年,没看过月亮。”

后面又添了一行,笔画更重:

“那屋是给他睡的。他没病,他只是睡得久。睡得久的人,也该看看月亮。”

小安在旁边念出声,念到一半,自己卡住了,捏着笔没往下说。

地库里安静了几秒。周师傅不明就里,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,把卷尺收了,没吭声。

陈阳盯着那两行字,看了很久。

他想起入梦那回,二十六分钟里,承嗣悬在光里,睡得安稳,脸上没一点苦相。那不像个被实验吞掉的人,倒真像个睡得久的年轻人。睡得久的人,凭什么不能看月亮。

“周师傅。”陈阳转头。

“嗯?”

“图纸改一下。东墙,开一扇小窗。”

“开多大?”

陈阳看哑伯。哑伯比了个巴掌,又张开两只手,比了个洗脸盆大小。

“高半米,宽四十公分,位置离地一米二。”陈阳说,“窗外对着什么?”

周师傅翻出东楼的立面图:“东墙外头,隔着采光井,是老站那棵槐树的地界。地势低,窗外看出去,正好是树冠,再往上,是天。”

“就它了。”陈阳说,“窗玻璃单独订,双层,密封做好。月牙锁孔照原位置打,窗就开在它左边。”

哑伯站在原地,看他们三个说话,一句不落全看进去了。等陈阳说完,他弯下腰,捡起地上的笔,在本子上又写了一行,撕下来,双手递给陈阳。

“多谢。”

两个字。底下点了一个点——那是他的习惯,写完了,点个点,就算落款。

陈阳把那张纸接过来,对折,放进贴胸的口袋,跟钢笔放一块儿。

“不用谢我。”他说,“谢您弟弟。他睡这觉,替咱们守了三十年东西。一扇窗,是他该得的。”

沈曼是第十四天来的。

她抱着一只牛皮纸档案袋,下了地库,先把袋里的东西一样样摆在桌上:三页手抄件,一床拆开的旧棉絮。

“鹤年叔手记里,温床那几页,我抄出来了。”她说,“小美说的‘须旧’那三条,手记里有对应。”

陈阳凑过去看。沈曼的字一笔一划,抄得跟刻的一样:

“床身须抬半尺,离地气。”

“四角垫瓷枕,旧瓷,囫囵的,不得有裂。”

“门轴朝南。取‘归’字向。”

“这三条,”沈曼说,“和图纸全对得上。三十年前画图的人,是照着鹤年叔的意思落的笔。这屋子从一开始,就是两个人商量着建的。一个出钱,一个出图。建成那天,算还给两家的账。”

她说这话的时候,眼睛看着那面已经抹白的墙。墙抹到了第二遍面,灯一打,白得发亮。

“账不怕欠得久。”沈曼轻声接了一句,“这间的账,欠了三十年,快清了。”

“快了。”陈阳说,“还有六天。”

小安搬完最后一批棉絮,拍拍手上的灰,凑过来,憋了半天,到底没憋住。

“师父。”

“说。”

“迁床那夜,要几个人进梦?”小安说,“我算过,引梦一个,外围感知一个,现实端守一个,这是三天的配置。可迁床不是三天那么简单吧?种子得认路,承嗣得跟着走,白屋那头要有人接——我算到这儿就乱了,总觉得不止三个人,可加谁都不对,加我?我进去能干什么,我连稳态都撑不满十分钟——”

他一口气说到这儿,自己卡住了,挠头。

陈阳竖起三根手指。

“就三个。多一个都多。”他说,“引者,看者,守者。引的是我,我进梦里带路。看的是林夜,她在现实端盯种子和承嗣的稳态,我里头一举一动,她说停我就停。”

“守者呢?”

陈阳没答,朝工地门口努了努嘴。

哑伯还坐在那个小马扎上。窗洞那天开好了,他就挪到了窗洞底下坐着,仰着头,往采光井外看。天色暗下来,老槐树的枝子在窗外横着,再往上,天擦黑,一颗星刚冒头。

“守者是他。”陈阳说,“守了三十年的人,最后一程还得他守。他在,白屋才安;他不在,那屋就是空屋。种子认的不是墙,是这份认。”

小安顺着看过去,看了半天,小声“哦”了一声。

“哦什么哦,”陈阳说,“去把西墙那块棉絮补上,周师傅等着呢。”

“得嘞!”

小安一路小跑过去。沈曼把三页抄件收好,装回档案袋,抱在怀里,站在陈阳旁边,也往那个小窗看。

窗洞里灌进来一点晚风,吹得哑伯的白头发动了动。老头没觉察似的,还仰着头。窗外那颗星旁边,月亮上来了,细细一弯,月牙形。

哑伯抬起手,朝那弯月亮的方向,慢慢地指了指。

然后他低下头,从怀里摸出那块怀表,攥紧了,又抬头。

工地那头,周师傅扯着嗓子喊收工。电闸一拉,地库里的大灯灭了,只剩监测工作站一排小绿灯,和小窗里那一线月光。

哑伯没走,还坐在窗底下。

陈阳也不催他。

“再坐会儿。”陈阳说,“今儿的月亮,先替承嗣看一眼。”

作者感言

小侠女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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