点击收藏后,可收藏每本书籍,个人中心收藏里查看

第637章 老钢厂

诡梦:我能进入别人的梦境 小侠女 2882字 2026-09-24 20:30:56

四月二号上午,回声普查的监测网跳出一盏新的黄灯。

小美三月刚给普查系统升了级,回声信号按片区自动归集,这盏灯归集的点位落在城郊的红星钢厂。她把筛查单打印出来,直接放到了小李桌上。

“李哥,你看这个。”她指着单子上的数字,“红星钢厂,停产十九年了。近三个月里,退休职工当中有十三个人报了同一个梦,梦里都是‘没烧完的那炉钢’。十三份家属登记,一个字都不带差的,就这五个字。”

小李接过去,翻来覆去看了两遍,抬手在桌上拍了一下:“这个案子必须接。人我点,阿澈主续,小禾协同,陈老师远程把关。”

办公室外头,阿澈应声进来。他跟着协会办案一年多,上个月才头一回独立带稳态端,还处在师兄搭把手的地步。听见小李这句话,他愣在原地,手指头点了点自己的鼻子:“我?李会长,我行吗?我这资历……”

“上个月你独立带稳态端,带得怎么样?”小李问。

“没出岔子。”

“没出岔子还不行?”小李嗓门上去了,“出师的不行,谁行?小安出了师,自己扛案子去了,剩下的桩子就得有人往上顶。你陈师父当年头一回独立接案,也就比你大两岁,接的还是夜路桩子,大半夜一个人去的,人家含糊过吗?”

“我怕办砸……”阿澈的声音低了半截。

“怕啥!”小禾从旁边撸起袖子,“我陪你跑现场。我归档归了两年,家属登记比谁查得都快,老厂区那边的街道办,我还有个表姨在里头上班呢。”

阿澈看看小李,又看看小禾,把胸口那口气往下压了压,最后点了头:“行,我接。”

“这就对了。”小李把筛查单塞进他手里,“记住三条。第一,群体回声别贪多,先从最实的那一个人下手;第二,小美的远程线随时通着;第三,你陈师父这两天家里有事,林姐的预产期就在这个月,他能远程给你把关,你别事事都去烦他,能自己拿的主意自己拿。”

这话不假。陈阳这半个月基本处于半远程状态,天天守在林夜身边,案子全转到线上处理,协会的日常暂时由小李顶着。

阿澈接案的头一件事,是给陈阳打汇报电话。响了四声才接通,那头还能听见轻微的走动声,像是在陪着人散步。

“师父,新案子,红星钢厂的,我主续。”他把案情一条条报了一遍,报得又快又密。报完之后,那头静了两秒。

“群体性的,先做什么?”

“先初访,找最实的那一个下手。”

“谁最实?”

“查过了。浇铸车间退下来的万师傅,七十九岁,梦醒了坐在床边比划打钢包的手势,一比划就是半个钟头,家属性里写得清清楚楚。”

“嗯,去吧。”陈阳说,“规程上没有的事问我,规程上有的,别问我。”

阿澈应了一声刚要挂,那头又补了一句:“阿澈,你主续就是主续,别事事想着身后有人兜底。兜底是有的,但得是你真接不住的时候。真接不住,记得喊,不丢人。”

“知道了,师父。”

当天下午,阿澈和小禾就去了红星钢厂。厂区在城郊西边,大铁门上了锁,门柱上“红星钢厂”四个字掉了一半的红漆,进不去,人也早散了。他们去的是厂子旁边的家属院,五栋老红砖楼,当年钢厂的家属楼,退了休的老师傅大半还住在那里。

接下来三天,两个人全泡在家属院里。不进梦,不提“治”字,就是听。这一套路数,阿澈是从小安的魏师傅一案里学来的,出师礼那天小安的汇报,他在底下记了满满几页笔记。

第一天听了个大概轮廓,第二天听细了,到第三天,那炉钢的来龙去脉,在阿澈的本子上完整地立了起来。

“1998年,厂子改制。”万老爷子坐在自家楼道口的马扎上,给两个人讲。老爷子七十九,耳朵背,说话嗓门大,一句一顿,“那年三月,厂里接了最后一单出口钢,六号炉,烧了二十七天。烧到第二十八天,上头来了文件,停产,清资,改制。”

“钢出来了吗?”小禾问。

“出了半炉。”老爷子抬起手,在半空比了个截断的动作,“钢包都到位了,浇到一半,上头的电话直接打到车间,说停,就地停。剩下半炉钢水,回炉封了。炉门一关,就再没开过。”

老爷子说到这里缓了口气,接着讲:“我们十三个人,就是那天当班的那一批。浇铸的、天车的、看炉的,十三个人,眼睁睁看着半炉钢水封回炉子里,然后回家,一人揣一份买断的钱。”

“当年的厂长呢?”阿澈问。

“老严厂长。”提到这个名字,老爷子的嗓门降了下来,“老严那天在炉台上站了一下午,一句话没说。人都散了,他还站在炉门口,冲着里头,”

老爷子说到这儿停住,摆了摆手:“算了,不说了,都是二十多年前的事了。”

“严师傅,您说吧。”小禾把手里的热水往老爷子跟前推了推,“我们听着呢。”

老爷子捧着杯子,捧了好一会儿,才把那句话放出来:“老严说,等炉子重新点火,我把你们都接回来。就这一句,说完他先走的。我们当真的等了。等了两年,厂子拆的拆、卖的卖,六号炉划给一家仓储公司当库房了,点火?拿什么点。”

他又喝了一口水,声音更哑了些:“前年,老严走了,肺上的病。他闺女来家属院发讣告,我们十几个老伙计都去送的。打那以后,我们这儿就开始做那个梦了。梦见炉台,梦见那半炉钢,梦里钢水还是红的,就是浇不完,一直浇,一直浇不完。醒了以后说不清,那是梦呢,还是我这辈子有一件事没干完。”

阿澈在本子上飞快地记,记完最后一个问题:“严厂长走之前,留过什么话吗?”

老爷子摇头:“他闺女那天没说,我们也没好开口问。”

三天跑完,第四天晚上,阿澈给陈阳打远程汇报。电话那头能听见轻微的响动,像是在客厅里来回踱步。阿澈把三天听来的东西拣着重点报了:半炉钢,封炉,老厂长二十六年前那句没能兑现的承诺,还有十三个人等了一年又一年、没等来的点火。

报完,他等师父的指示。其实他心里已经排好了三套方案:入梦续浇的仪式、群体告别的座谈,再不然给六号炉现址做一个认址的处理。三套方案在心里排着队,就等师父点哪一套。

陈阳却只说了一句话:“先别急着治。”

“啊?”阿澈的准备落了空。

“你方案排了三套吧。”陈阳的声音里听得出一点笑意,“先收一收。你去查查,严厂长临终之前,留没留下什么话。这个案子有两个头,老师傅们是一个头,严厂长是另一个头。你听完了这一头,那一头还没听。”

阿澈在电话这头愣住了。愣着的时候,听筒里隐约传来林夜的声音,说了句“走慢点”,又有一声低低的应答。他把心思拽回来:“明白了师父,我连夜去联系严厂长的家属,没别的事我挂了!”

“去吧。”陈阳说,“就一条:查到的东西,两头都得记全,记全了再想怎么办。”

严厂长的闺女叫严雪,住在城东,联系电话是从讣告的旧档里翻出来的。第二天一早,阿澈和小禾拎着水果上了门。严雪四十七八岁,在中学教书,听明白来意之后,把两个人让进屋,倒了两杯茶,自己在对面坐下,先沉默了一阵。

“我爸的事,你们是想问他走之前的话,对吧?”

“是。”阿澈说,“留给十三个老师傅的,或者关于厂子的,都行。”

严雪的眼圈慢慢红了。

“有话。”她说,“他走前那个礼拜,人已经糊涂了大半,翻来覆去就念叨一句,炉子,还欠他们一炉钢。我问过他,爸,欠谁的?他就说,欠炉台上那帮兄弟的。我说那我去跟他们说,您欠他们的,人家早不怪您了。他不肯,抓着我的手摇头,说不是这个欠法。他说,不是钱的事,是一句交代。交代没了,话就压在钢底下了。”

阿澈的笔尖在纸上停住了。

严雪起身进了里屋,捧出一个木盒,打开来。里头躺着一块巴掌大的东西,是钢的,切面暗沉,一面还带着浇铸时留下的流纹。

“这就是那半炉钢的钢样。”她把盒子往两个人跟前推了推,“停炉那天,我爸从炉口接的,一直私藏着。他嘱咐我,厂子要是建荣誉室,就捐进去。可厂子没了,荣誉室也没了,这东西就一直在柜子里搁着。去年拆迁办来问旧物,我都没舍得交。”

她看着阿澈,把话说明白了:“我知道你们协会是办这个的。这块钢,你们拿去。我爸那句交代压了二十六年,压在钢底下,我替他背了两年。你们要是能想个法子,让它见着该见的人——”

阿澈双手把木盒接了过来。钢样入手比想象中沉得多,他捧了一会儿,才稳稳放进随身的包里。

回去的公交车上,小禾小声问:“阿澈哥,接下来怎么办?两头的账都对上了,老师傅们等的,和严厂长欠的,是同一句话。可人已经不在了,这话怎么续啊?”

阿澈抱着包,看着窗外。他心里那根弦轻轻响了一声,和出师礼上听小安讲站台那一案时,响的是同一个调子。话没了,可东西在。钢样在,梦里的炉台在,十三个人还记着。

“回去先给师父打电话。”他说,“不是问他怎么办,是告诉他,我有想法了,让他听我的。”

小禾睁大了眼:“你敢这么跟陈老师说话?”

“是师父自己说的。”阿澈把包带勒紧了些,“能自己拿的主意,自己拿。”

当天夜里,他把电话打了过去。接通的时候,陈阳正守在产房外的走廊上,接起来,声音比平时急了半拍:“长话短说。”

“一句话。”阿澈深吸一口气,“师父,我想给那炉钢,办一场开炉礼。”

电话那头静了两秒,然后是一声很短的回答:“行,说下去。”

作者感言

小侠女

小侠女

此作者暂时没有公告!

目录
目录
设置
阅读设置
弹幕
弹幕设置
手机
手机阅读
书架
加入书架
书页
返回书页
反馈
反馈
指南