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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694章 守岭

诡梦:我能进入别人的梦境 小侠女 2244字 2026-09-24 20:30:56

4月16日,礼拜二,先遣队再上灰窑岭。

这回的人比上回多,陈阳、林夜、小安,外加设备组的小方。小方二十六岁,协会设备组的技术骨干,话不多,手最稳,当年贴片工艺恢复那一摊事,就是他跟着沈曼一起磨出来的。这回的装备也带足了,两个大箱子的设备,一台长驻监测台的主机,进山那天雇了镇上的骡子驮上去的。

魏爷在岭口等着。

老头七十了,上回守满月夜之后,他跟协会的联系就没断过,老赵每次路过岭上,都替协会捎一回东西。这回听说要长驻,魏爷把自家正屋整个腾了出来,被褥晒了两天,炕烧得热热的,自己搬进了院角的柴房。

陈阳过意不去,掏钱。魏爷把手一挡。

“干什么。”老头嗓门还是那么冲,“你们是来办正事的。办正事的人住正屋,天经地义。钱收回去。”

“那哪行,您住柴房,我们住正屋,”

“我住柴房几十年了,住惯了。”魏爷把箱子往屋里拎,“我打年轻就在矿上,睡觉从来不挑屋子,挑的是炕热不热。柴房那炕,贴着灶,比正屋还热。行了,别磨叽,东西放下,先去看井。”

陈阳拗不过,钱收回去了,回头让小方把从云州带的茶叶、药酒都留下了。魏爷看见了,没再推。

当天下午,小方在井口把长驻监测台架了起来。

井还是那口井。铁栅封着,锈色沉沉,栅底下的荒草去年冬枯的,如今冒了新芽,从栅缝里钻出来。小方换掉了旧贴片,新贴片是协会这半年改良的型号,灵敏度高了三倍,数据实时回传云州小美那儿。他调了半下午,屏幕上波线拉平,一切正常。

“就这样了。”小方摘了手套,“从今天起,这口井底下的一动一静,云州看得见,这儿也看得见。”

头两天,风平浪静。

白天,陈阳和林夜在岭上转,把上回勘察的几个点重新核了一遍;小安带着走访表下岭,挨家挨户问梦。魏爷每天送三顿饭,饭点一到人就在门口,话不多,把食盒撂下就走,走前总要看一眼监测屏。看屏的时候他不说话,就那么站着看几秒钟,看波线是平的,才走。

第三天晚上,梦来了。

先是岭下那十几户。半夜里,老赵家的婆姨先敲了协会的门,说老赵梦里又听 见钟了,这回听得真真的,把她都震醒了。紧接着,坡下两户人家的灯陆续亮了。小安爬起来,披了衣裳就连夜下岭走访。

他走到后半夜才回来。进屋的时候,脸色发白。

“师父。”他把走访本摊在桌上,“这回的范围,不止岭下十几户了。”

“扩到哪儿了?”

“十里。”小安说,“我往镇子方向走了七个点,镇子东头有几户,也梦见钟了。有个开杂货铺的,夜里两点坐起来,跟他老婆说矿上又打钟了,他老婆说你疯了,矿封了三十年。可是,师父,镇东头离这口井,直线十里。”

“十里。”陈阳把这个数在心里过了一遍。上回满月夜,钟声只在岭下梦里响,范围不到两里。这回十里。

“还不止是范围的事。”小安的声音有点发紧,他翻着走访本,“梦见钟的人,说法变了。上回上回岭下的人说,钟声在井里头,在山底下,隔着一座山那么闷。这回的人怎么说,我念给你听。”

他念了几条走访记录。杂货铺那人说:“不像在矿里,像在我自己家后院。”另一户的老太太说:“钟就在我屋后头,敲得我窗户纸都在抖。”还有一个跑运输的年轻人说得最直接:“我梦里出门看了一眼,后院什么都没有,可钟声就是从那儿来的,近得我汗毛都立起来了。”

“后院。”陈阳把这两个字咬了一遍。

屋里安静了。灯下,林夜一直在听,这时候伸手握住了陈阳的手。陈阳的手是凉的。

“它在喊人听。”林夜说。

“嗯。”陈阳点头,把自己的推算说了出来,“钟声在走近。注意,它不是往外传,往外传的声音,越远越淡。它是在往人的梦里走。同样的钟,同样的声,在每个人的梦里,都摆在离自己更近的地方。这十里不是它传了十里,是它往十里外那几户人的梦里,各自走了一趟。”

“照这个走法,”小安说,“下一回呢?”

“下一回,二十里,三十里。”陈阳说,“用不了几回,半个县的人都会在自家后院听见那口钟。到那时候,就不是协会走访几个人梦的事了,是一县的人夜里睡不着的事。”

“那就压不住了。”林夜说。

“所以不能等了。”陈阳站起来,走到窗前。窗外黑黢黢的,井口的方向,监测台的指示灯一明一灭,红的小点,在夜里一下一下地闪,像一颗缓慢的心跳。“等它喊到所有人都听见,喊声成了气候,再想去接它的话,我们的声音就递不进去了。得赶在它还没喊到那么远之前,先下去,当面接。”

他转过身。

“明天,我下去一趟。”

屋里三个人都看着他。小安张了张嘴:“师父,我陪你下去。”

“你不下。”陈阳说,“井底的东西,我上回隔着月光打过一回交道,它认我的声。你镇须的担子在肩上,十二处等着你,别折在一口井里。林夜陪我到井口,小方守台,你天亮就下岭,继续走访,把钟声的范围一天一记,十里之后到哪儿了,记清楚。”

小安还要说什么,被陈阳摆手止住了。这一回的语气,没有商量的余地。

---

那一夜,谁也没睡实。

后半夜,陈阳出屋上厕所,路过堂屋,看见门槛上坐着个人影。是魏爷。老头抱着胳膊坐在门槛上,望着院外的黑,烟袋锅搁在手边,没点。

“魏爷,夜里凉。”陈阳过去,在他旁边的门槛上坐下。

“睡不着。”魏爷说,“你们屋里商量的话,我隔着墙听了个大概。你要下井。”

“嗯,明天。”

老头半天没吭声。夜风从岭上下来,院里那棵老槐树的叶子哗啦了一声。

“三十年前出事那晚,”魏爷忽然开口,“我当班,守坑口的灯。钟响的时候,我在地面上。矿长他们下去的,一百三十七个人,一个也没上来。井封了以后,矿长的东西,我收着;井口的钥匙,我藏了。”他从怀里摸了摸,“这三十年,我夜里老想一个事,那天钟响,我要是也下去了,是不是就省得这三十年,天天在这儿守着等了。”

“魏爷。”陈阳说,“您这三十年守的不是等。灰窑岭能三十年不出乱子,是您守的这份静。这个我下回在井底下见着他们,会说的。”

天蒙蒙亮的时候,魏爷把陈阳叫到了井口。

晨雾里,老头从贴身的衣兜里,掏出一串钥匙。钥匙用油布包着,布包得一层又一层,打开来,两把钥匙,黄铜的,擦得亮,三十年了,没有一点锈。

“井口铁栅的钥匙。”魏爷把钥匙放进陈阳手里,“我藏了三十年。原先想着,矿长哪天回来,我得亲手还给他。后来想着想着,就知道他回不来了,可钥匙还是一年擦一回,擦了三十年。”

陈阳捧着那串钥匙。钥匙是温的,贴着老头的胸口焐了一路。

“你下去,”魏爷的声音有点哑,可每个字都咬得很实,“替我跟他们说一声。就说——”

他停了停,喉头动了一下。

“就说,魏老三还在岭上。等他们点名。”

雾从井口那边漫过来,把老头花白的头发打湿了一层。陈阳把钥匙攥紧了,攥得铜棱硌进掌心。

“一定带到。”他说,“一个字不差。”

回屋的时候,小方已经起了,正在监测台前做下井前的最后一次校验。陈阳把钥匙挂在脖子上,收进衣领里,然后对屋里说:“吃了早饭动身。小安先下岭走访。林夜,”

“备绳子。”林夜已经在理装备包了,头也没抬,“我知道,我送你到井口。”

作者感言

小侠女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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