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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698章 分灯

诡梦:我能进入别人的梦境 小侠女 2673字 2026-09-24 20:30:56

4月29日,礼拜一。

警报过后第三天。西南老厂的梦魇压下去了,没再反复,沿线四个结点,静了两天,昨晚又起了极轻的余颤,像大病初愈的人在梦里翻身。这三天里,别的须也有一两处冒了头,都是轻的,值守的分会当晚就按“只镇不扰”的路数安下去了。可所有人都知道,这是零打碎敲。十二条须,散在六个省,一个总会加十四个分会,人手摊过去,薄得像纸。

今天这天,总台把这层纸换成一张网。

上午九点,作战会在总台开。说是作战会,屋里没挂沙盘没摆旗,就一张长桌,桌面上摊着一幅放大打印的图,沈曼那幅手绘地图的扫描件,放大到了一整张桌子那么大,十二条须从图心的灰窑岭伸出去,一条一条,看得清清楚楚。

小李主持。他这几天没怎么睡,眼窝陷下去一圈,可声音不哑,一条一条部署下来,交代得极细。

“布防的法子,我想了三夜,其实就一句话。”他拿笔在图上把十二条须线一条一条描粗,“须有十二,灯有十二。一条须,一盏灯。一灯一人守,一守一搭档,护灯人相随,接线员持灯听语。分会值守的旧规矩是什么?人守点位,两点一班。镇须不能两点一班,灯不能断。所以每条须上落一盏长明灯,这盏灯,由接线员和护灯人两人一起守,接线员管听,护灯人管灯本身,换班可以,灯不熄。”

“人手呢?”老周问。他这几天也不再说观望了,西南那一夜把他说服了大半,如今在总台帮忙排班,“接线员持灯听语,这一条我不拦。可十二对搭档,二十四个人,还得是能沉得住的老手。咱们哪来这么些人?”

“凑。”小李说,“我这三天把全协会的家底盘了一遍。老手不够,就老手带新手凑。名单我念,念完当场分定,有意见现在提。”

他翻开本子。

“江州分会,刘浩,领东南粗须一灯。刘浩是沈老师带出来的,入梦十年,稳。他那个搭档,护灯人,我点了江州的小郑,就是帮沈老师整理过纪要的那位,心细,顶得住熬夜。云州这边,老赵,领青川方向一灯。老赵不用我说,十年跑外勤,青川后山那一带他闭着眼都认得。他的搭档,”

“搭档我自带。”老赵在旁边接了话,“我那口子考了护灯证三年了,一直没派上用场,天天在家念叨。这回让她上。她守灯,我听语,我们两口子守一条须,夜里有商有量的,不闷。”

屋里有人笑。小李也笑了一下,笔下就把这盏灯记定了。

名单一条一条念下去。分会的骨干一个一个补位,十条须落了灯。念到第十一条、第十二条,小李的笔停住了。

“剩下这两条,一条是西南那条——已经动了的,一条是北边那条,须最粗、离本体最近的,也是最不好办的。”他抬起头,看向坐在长桌末端的三个人,“这两条,回声司本部,机动。”

小安、阿澈、小禾,三个人一起坐直了。

“回声司出四组人,小安领队。”小李说,“机动是什么意思?哪条须动了,你们就往哪条须去。西南那条刚安下去,北边那条还没出过事,我判断它早晚要出,而且一出就比西南的大,粗须喊得响。所以小安你们的主驻点,就设在西南和北边中间的汉川分站。哪边动,连夜就能到。”

“明白。”小安说。

“还有一条我不放心的。”小李敲了敲桌子,“你们是机动,是补窟窿的,可别把自己当成救火的。哪一处须动了,先到、先看、先判断,能按‘只镇不扰’的路子当地分会解决的,交给当地,你们看着就行,别抢着上手。回声司的孩子手都快,手快容易越线。陈阳那六个字,我没加一个字,也没减一个字,你们给我背下来。”

“只镇不扰。”小安、阿澈、小禾三个人齐声应了一遍。

“行。”小李把本子合上,“散会之前最后一件事。总台这边,接线中枢得有个人坐镇。分灯出去之后,十二条须的线,得有个地方收拢。这活儿我干不了,我管调度,得有个能接山线的。周婷。”

周婷在长桌另一头应了一声。她是前两天从江州调回来的,档案主管,同时也是江州分会最老的接线员之一,接了十年的线。

“总接线台,你坐。”小李说,“十二盏灯的话,全汇到你这儿。你是中枢,不是传声筒。哪盏灯听见了什么,你先过耳朵,再往我这儿报。行不行?”

周婷没马上应。她低头把面前那沓东西理了理——是一沓手抄的心得纸页,江州分会的老接线员这些年一页一页攒下来的听语心得,她调回云州,全带来了。她翻了两页,才抬头。

“行。”她说,“不过我有一个条件。陈阳什么时候从岭上回来,让他来总台坐半天。我在江州接了十年线,接的都是人的线,一个人的梦、一家人的话。这回接的,是‘山’的线。十二盏灯听的全是同一座山的手指头,我怕我听岔。得有下过井的人,先给我校一回耳朵。”

“这个不用你提条件。”小李说,“他回来第一件事,我就安排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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散会后,小安没走。他站在作战图前,把十二条须线一条一条看了一遍,看得极慢,看完之后,给灰窑岭打了个电话。

电话响了三声,那头接了。岭上的信号不好,陈阳的声音有点空,可听得清。

“师父,是我。”

“嗯。名单定了?”

“定了。我领机动,驻汉川。”小安顿了顿,把憋了几天的话问了出来,“师父,镇须我去。大续的阵——我还能赶上吗?”

电话那头静了两秒。风声从话筒里灌进来一点。

“能。”陈阳说,“镇须是治标,续根是治本,两边都少不了你。你先把须镇住,把人带好,回来守阵。阵上要用的灯,一半得从你们机动队里出,这两个月,你每镇一处,就当给大续练一回兵。这话你记在心里,不用往下传。”

“记下了。”小安说,“师父,还有一件事。西南那条须安下去之后,余颤轻了,可没断干净。小美说像是话没说完,又像是有话没敢说。我们到了,先听,听完再向您汇报。”

“这个安排对。”陈阳说,“路上慢点开。带够了灯油,啊不对,你们那灯是充电的。带够了充电宝。”

小安在那头笑了一下,应了声是,挂了电话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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下午,总台另一头,小美在赶一份图。

万灯谱图是协会的老底子,一张大图上记着全国立过案的灯位,几千个点,密密麻麻。图挂在数据台旁边的一面墙上,挂了六年,灯位一年添几笔,小美管着这张图的日常维护。可这张图上,一直没有须——须是这一个月才知道的东西,图心的空白,一直空着。

今天她把须补上。

她把沈曼那幅手绘地图做了坐标转换,一条一条须,转算到万灯谱图的坐标系里,然后拿极细的笔,往大图上落线。十二条细线,从图心的位置,朝十二个方向伸出去,穿过原有灯位的空隙,一条一条,跟既有的点位擦肩而过。落一条,她核一条,落错了就擦掉重来,一下午落了七条。

天黑的时候,十二条全落完了。

小美退后两步,看这张图。

几千个灯位,密密地铺着,如今多了十二条细线,从图心伸出来,把这些点穿缀起来。她看着看着,发现一个问题——十二条须在图心是汇拢的,汇拢的那个点上,什么都没有。图心空着一个点。

灰窑岭,本该落在这个点上。可灰窑岭的“灯位”,怎么标?标一口井?标一座山?谱上从来没有给“山”立过位的先例。它不是一盏灯。它是几千盏灯的话沉下去攒成的。

小美捏着笔,对着那个空点站了一会儿。最后,她在那个点上标了一个记号,一个小小的圆圈,圈的边上,她想了想,落下两个字:

待续。

写完,她把笔搁下,给小李发消息:谱图更新完毕,中心点留空,标“待续”,按会长说法,山不是灯,山是灯攒的。空着,等它续上的那天,再看这上面该落什么。

小李回了三个字:空得好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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夜里十点半,小安带机动队出发。

车站台上,四组人,十二个,装备一人一箱,阿澈和小禾在第一组。发车前小禾还在翻她那本记录,把“只镇不扰”四个字抄在了扉页上,抄完念了一遍给阿澈听,阿澈点头说,抄这个不如背熟,背熟了不如到时候想得起来。

车开出去,出了云州地界,往西南方向去。小安靠着车窗坐了一段,忽然直起身,回头看了一眼来路。

看不见云州了,可他知道那个方向。协会大厅的灯,今晚起是彻夜亮的——总接线台周婷今夜头一班,十二盏灯的话从今夜起往她那儿汇。他看了几秒,转回来。

阿澈闭着眼坐在旁边,没睁眼,问了一句:“想什么呢?”

“想师父。”小安说,“岭上这会儿,也该没睡。”

阿澈没接话,过了几秒,说了句:“那就都别睡。撑到夏至,一块儿睡个整觉。”

车厢的灯在过道上明一盏暗一盏。小安从包里把值班表抽出来,借着灯,把西南那条须的余颤记录又看了一遍,拿笔在“话没说完”那一行底下,画了一道线。

作者感言

小侠女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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