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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728章 月圆

诡梦:我能进入别人的梦境 小侠女 2280字 2026-09-24 20:30:56

十月二十五,农历十六。

天没黑透,陈阳就拎着一只保温壶出了门。壶里是林夜晚上现泡的茶,粗茶,耐续水。出门前灯灯正坐在客厅地毯上,给她的鸭子手帕盖被子,抬头看见他,喊了一声“爸”。

“哎。”陈阳应了,“爸去去就回。看月亮去。”

“月亮,”灯灯指着窗户,“大。”

“对,大。”陈阳说,“明早爸指给你看,白天还有个淡的,挂在天上,你找找。”

灯灯认真点头,接着盖她的被子。林夜从书房出来,把一条围巾塞进他臂弯里。

“岭上夜里凉。”她说,“茶别熬太晚。”

“就坐半宿。”陈阳说,“哑伯那儿,月圆之约。”

“去吧。”林夜说,“灯灯睡了,我给你留门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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沉眠间在岭腰,车开到半山就得换步道。陈阳走上去的时候,月亮已经出了东山,白晃晃一片,照得步道上的碎石都看得清。

守门的还是小安。他 tonight 揣着怀表,人还没说话,先听见表链子在门口轻响了一下。

“陈老师。”小安迎上来,压着嗓子,“哑伯在里头,茶都泡上了。今儿他泡了两份——一份您的,一份他自己的。头一回见他泡两份。”

“怎么,往常不是两份?”

“往常就一份。”小安说,“他喝茶喝得省,一撮茶叶能泡一宿。今儿我看见他抓了三撮,我说伯您抓多了,他摆手,比划说,今儿月圆,茶要管够。”

陈阳拎着保温壶进门,把壶搁在窗边桌上:“那我这份就省了,林夜泡的,续水正好。”

哑伯坐在那扇望月窗底下。这窗朝东,是当年给温床里的种子留的,月圆能望见家的方向。自打大续之后,温床里的那一位睡熟了,这窗就空了出来。头几回月圆,哑伯还坐在温床边上守着,眼睛不离波形。后来一回一回地,人挪过来了,挪到窗底下。

今儿是彻底坐定了。

陈阳把茶倒上,端过去,在他旁边的凳子上坐下。哑伯冲他抬抬下巴,又冲温床那边抬抬下巴。小安在旁边看了两秒,转译:

“哑伯说:您瞧,波形。平的。”

陈阳扭头看。监测屏上,温床那一条线走得又直又稳,一格一格往前挪,连个小尖刺都没有。

“平得能当尺子使。”陈阳说。

哑伯咧了咧嘴,拍了拍窗台。小安看他的手势,比划得极慢,一个手势一个手势,比完一段才开口:

“哑伯说:这窗子,原不是给咱们留的。是给里头那位留的。它月圆了望一望家,心里有个着落。如今它睡熟了,望不见了,这窗子就空着。空着也是空着,倒便宜了咱们,坐着看月亮。”

陈阳端着茶,顺着窗子往外看。

月亮悬在东天上,圆得没有一点缺口。岭下的县城亮着一层碎灯,再远处是黑的,黑到头又是月色。

“那好办。”陈阳说,“往后月圆,咱们都来看。它睡它的,咱们看咱们的,两不耽误。”

哑伯端起茶盏,冲他举了举,喝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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两人就着月光喝茶。屋里静,静得能听见三样声:温床监测的滴答、小安在门口翻讲义翻页的响动、哑伯慢慢咂茶的声。

喝到第三巡,哑伯忽然放下盏,冲陈阳比划起来。这一回比划得长,小安翻讲义的手停了,站直了,一段一段地转:

“哑伯说:他算了一笔账。”

“算什么账?”陈阳问。

小安接着翻:哑伯的手势一段一段来,小安一句一句接:

“哑伯说:您这些年,先是守门,守了多少年——他说,您自己数。”

陈阳想了想:“从进山那年算,十六年。”

“哑伯说:后来续心,一个一个续,续了多少个,账上该有数。”

“协会立档的,四百出头。”陈阳说,“没立档的,乡下的、路上的,算不清。”

哑伯听着,手比划得更快了些。小安转译的时候,嗓子有点发紧,缓了一下才说:

“哑伯说:又是守门,又是续心,后来又带班、又授课、又写书。十六年,他问您——歇过几回?正经的歇,不算病倒那几回,不算在井底下那三天。就问您,坐下来,什么都不干,晒晒太阳看看月亮那种歇,歇过几回?”

屋里静了一会儿。温床的滴答声一格一格走。

陈阳端着茶,想了半天。真想。从南边到北边,从黄灯到青灯,从大续那三夜到今天,他记忆里坐下来什么都不干的时刻,一桩都捞不着。有数的几次闲坐,坐着的工夫心里还在过名单。

“没算过。”他老实说,“算不出来。”

哑伯看着他。看了足有五秒,才抬手,慢慢地比了四个字。

小安转译:“哑伯说:该歇歇了。”

“歇不了。”陈阳抿了口茶,笑道,“下一茬学员,冬天就进学堂。课表都排了,头一课还是灰窑岭,讲义我得再磨一遍。磨完这茬,还有下一茬。”

哑伯的手抬起来,又落下,没比划。他就那么看着陈阳,看着看着,忽然笑了,笑得眼角的褶子堆起来。他端起自己那盏茶,往陈阳的茶盏上,轻轻碰了一下。

磕的一声,很轻。

“哑伯没说话。”小安在旁边小声说,“我也就不翻了。”

“不用翻。”陈阳说,“这盏碰的,我听懂了。”

两人接着喝茶。茶续了两回水,淡了,可谁也没提换茶叶的事。哑伯慢慢地喝,喝得省;陈阳喝得快,喝到后头也放慢了。窗外月亮往西挪了一寸,岭下的县城灯次第灭了些,月色反倒更亮堂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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后半夜,小安进来换茶水。

他脚步放得极轻。进了屋,先看温床,波形还平着;再看窗边,就站住了。

哑伯靠在窗边的椅背上,头一点一点的,睡着了。手边那盏茶还剩小半盏,早凉透了。陈阳没睡,坐在旁边望着窗外的月亮出神,听见动静,回过头来,冲小安摆了摆手,示意他别出声。

小安把要换的茶壶轻轻搁下,站在原地看了一会儿。哑伯睡着的时候,怀里那块怀表没戴,搁在窗台上,表盘朝着月光。小安走过去,把怀表轻轻拿起来,揣回自己左胸的兜里,又从兜里掏出一条毯子,给哑伯搭在腿上。

毯子是新的。小安上个月进城买的,一直搁在柜子里,就等这么个时候。

陈阳看见了,没吭声,只冲他点了点头。

小安指指门外,压着嗓子:“陈老师,我在外头守着,您坐您的。”

“嗯。”陈阳说,“茶搁这儿就行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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月亮偏西的时候,陈阳起身。

他把哑伯腿上的毯子掖了掖,端着自己那份空盏,走到门口,又回头看了一眼。窗台上空了,怀表揣走了,月光落在哑伯的半边脸上,老人睡得很沉,皱纹都松开了。

出门,小安在外间坐着,讲义摊在膝盖上,就着台灯看。见陈阳出来,起身要送。

“不用。”陈阳说,“你守你的。他睡醒要是问,就说我先回去了,月圆之约,下个月再续。”

“哎。”小安应了。

陈阳下到大厅,走两步,停住——这是老习惯了。大厅正面挂着全国监测屏,他每次走,都要看一眼。

屏幕上,万点灯火,星星点点。他站在跟前,一盏一盏地看过去。红的没有。黄的,也没有。满屏的青,青得齐整,像谁拿尺子比着刷上去的。

值夜的监测员坐在角落,见他站着,起身叫了声“陈老师”。陈阳摆摆手,让他坐着,自己又看了半分钟,才往门口走。

走到门口,手机震了一下。林夜发的:

“到家没?灯灯睡了,鸭子手帕给她盖了两层被子,说月亮太亮,鸭子怕晒。”

陈阳站在门口,回了一条:“就到。明天早上,带她找白天那个淡月亮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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山道上,月亮照了一路。陈阳走得不快,围巾围上了,保温壶空了,拎在手里晃。

到步道尽头,他站了一下,回头望了一眼岭腰。沉眠间那扇望月窗还亮着一小格台灯的光,其余都黑着。窗底下睡着一个老人,老人腿上搭着一条新毯子,胸口的怀表换了个主,走得很稳。

陈阳转回身,往山下走。走到停车场,掏钥匙,开门,坐进去。发动车子之前,他往东天上又望了一眼。

月亮还剩大半个,明儿夜里还能看一回。

他打着了火。

作者感言

小侠女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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