点击收藏后,可收藏每本书籍,个人中心收藏里查看

第735章 灯过海

诡梦:我能进入别人的梦境 小侠女 2024字 2026-09-24 20:30:56

正月十五,元宵,云州。

这天傍晚,岭上的沉眠间前,点起了一排灯。

协会的人上了山,小李、监测台几个年轻人、守夜的班底,三十来个人。元宵按例要来,前年、去年都来了,今年是第三回。灯是纸罩的,一溜排在沉眠间门前的空地上,四十九盏,风一过,一片一片地晃。

陈阳是下午上山的。他初八出的门,先没飞南洋,行程调了一茬:先遣议过,月溪村那边,水旺叔的话还在“拔草”,急不得,得留人等。于是初八飞的是南边,先下去跟阿澈、小禾在月溪村汇合,蹲了一个礼拜。灯节前赶回云州,休整,正式出海的班期,改定在正月十七。

回云州这一晚,正赶上元宵。

林夜带着灯灯也上来了,裹得严实,一个红团子。老爷子没来,在山下县城的侄孙家喝酒,捎话上来:“替我多看一眼那口井。”

---

天黑透了,四十九盏灯全亮着。

哑伯从沉眠间里出来的时候,手里捧着一样东西。

一只小陶灯。巴掌大,粗陶,不上釉,灯口一撮灯芯,火苗豆大,稳稳地立着。

小安在后头跟着,没说话。

空地上的人都静下来了。哑伯捧着灯,走到陈阳跟前,站定。

他先没交灯。手比划起来,比划得极慢,一个手势一个手势,都看得清。小安在旁边轻声转译:

“哑伯说:这盏灯的火,你认得。”

陈阳看着那点火苗。

“屋里那盏。”他说。

“哑伯说:对。”小安接着翻,“温床旁边那盏长明灯,烧了几十年,没灭过一回。当年守它,是替里头那位守。后来那位睡熟了,它照旧烧着,烧成了家里的火。今儿从它上头,引了这一点,装在这盏陶灯里。”

哑伯把灯往前递了递,比划:

“哑伯说:你带上这点火,过海。到了海那边,见着想家想久了的人,把这盏灯点给他看。他看见火,就知道,家的灯还亮着。灯亮着,家就没散。”

陈阳伸出双手,接了。

陶灯入手沉,火苗在两掌之间晃了晃,稳住。

他捧着,没立刻说话。山上的风从灯阵那头刮过来,他侧了半个身子,把火苗挡在后头。

过了一会儿,他开口,声音不高:

“这火,我带过去。点给林伯看,点给会馆那些做梦的老人看。海那边要是还有别人等这句——也点给他看。”

他顿了顿。

“火不过夜的规矩,我记着。这盏灯,我人走灯走,人歇灯歇。回来了,火还回屋里那盏上。”

哑伯看着他,看了几秒,抬手比划了四个字。

小安翻:“哑伯说:一言为定。”

旁边的人里有低低笑的,气氛松了些。林夜走上前,从背包里翻出一个硬纸盒,垫了棉布,是早就备好的。她把陶灯接过去,灯芯压熄了——火种用一根引线收着,装盒,动作利落,塞进背包夹层。

灯灯在奶奶怀里看见了,伸着两只手要够。

“灯!灯!”她喊。

小安笑着把她抱开,举高:“哎,是要过海的灯,你可想拿不动。等你长大些,叔带你看灯去,坐大船看。”

灯灯不管这些,还够着那背包的方向喊。一空地的人都笑。

---

灯阵边上,小安把灯灯还给林夜,回头在哑伯面前蹲了下来。

老人家站着,他蹲着,仰头看他。

“伯。”小安说,“我给您交个底。”

哑伯看着他。

“您下岭这些日子,我想明白了。”小安说,“您传我的,是钥匙、怀表、八则。可我揣着这仨过了个年,我发现您真正传我的,不是这些物件。是您蹲在温床边上,一守几十年的那个蹲法。”

他说得有点快,缓了口气。

“沉眠间我守着。里头那位,我守着。波形一天看三遍,一遍不落。全国的灯,我替您看着,十二盏青灯,哪盏跳一下我都知道。月圆的窗,我擦干净,您上来,好坐。”

“伯。”他最后说,“您就当,山上多了一个您。”

哑伯站在灯阵边上,看着蹲在跟前的年轻人,看了很久。

山风把四十九盏纸灯吹得哗哗响。

老人抬手,抬得很慢,落在小安的头顶上,按了一下。就一下。然后收回手,比划:

“哑伯说:”小安转译,转到一半,嗓子哑了,顿了顿,重来,“哑伯说:知道了。上来喝茶。”

---

正月十六,引梦学院。

小袁背着行囊来会合。出发前最后一晚,他住在学院,明早一早跟陈阳一块儿去机场。

宿舍里,陈阳路过看他,见他站在窗边,手里捏着学院的徽章,就着台灯擦。铜徽章,擦了一遍又一遍,其实早就亮了。

“擦秃噜皮了。”陈阳在门口说。

小袁回头,有点窘,把徽章往兜里揣:“头一回出远门。头一回出国。给咱学院丢人就麻烦了。”

“丢不了。”陈阳说,“咱这趟,不是出去露脸的,是出去听人说话的。记住喽,到了那边,管你教官不教官,先把自己归零。人家的乡音、人家的规矩、人家几十年的账,咱都是外行。外行就按外行的规矩来:多听,少问,不催。”

“多听,少问,不催。”小袁背了一遍,“您这六字,路上说了不下十遍了。”

“再说十遍也不多。”陈阳说,“这六个字,我下了三回井才攒下的。”

小袁不笑了,站直:“记下了。”

“睡吧。”陈阳说,“明早六点起。”

---

十六夜里,陈阳没回市里,也没在学院宿舍。

他上了山,最后一晚,独自在沉眠间坐了一会儿。

守夜的是小安,给他开的门,泡了茶,就没再进来打扰。大厅里监测屏亮着,十二盏青灯,一盏一盏亮得齐整。陈阳穿过大厅,走到里间。

温床在里间正中。波形平直,一格一格地走,走得稳。旁边的长明灯烧着,灯口缺了今晚引走的那点火,看不出来,火还是满的。

墙角,锈钟立在那儿,无声。大续那三夜它开过口,问了安好,得了答,永歇了。之后它再没响过,一年多了。

陈阳搬了条凳子,在温床和长明灯之间坐下。

屋里静,就监测的滴答声,一格一格。

他坐了很久。茶凉了半盏,他也没喝几口。

临走前,他站起来,走到温床跟前,站定,轻声说:

“海那边也有人等着听句话。三十年,五十五年,都有。我去替他们把话听完。等听完了,我就回来。”

“你睡你的。月圆的窗,小安擦了。”

温床的波形走过来,走过去,平直如旧。

长明灯的火苗立着,一点没晃。

陈阳看了几秒,转身出去了。

---

出门,小安在大厅等着送他。

“明早的飞机?”小安问。

“明早九点二十。”陈阳说,“小袁一块儿。四个钟头到南洋,落地老吴接。”

“到了报平安。”小安说,“这边我盯着。有动静,第一时间传小美。”

“好。”陈阳说。他走到大厅门口,习惯性地回头看了一眼监测屏,十二盏青灯齐齐亮着。他看完,回头,冲小安点了下头,走了。

山道上没灯,他打着手电下去。走到半道,停了停,抬头。

十六的月亮,出来了大半个,挂在东天。云州的月,过了海,就是南洋的月。

他看了两秒,接着往下走。背包里,铁盒装着哑伯的茶,夹层里躺着一只陶灯,引线收着火种。手电的光柱子在他脚前头,一晃一晃,一路照到山底。

作者感言

小侠女

小侠女

此作者暂时没有公告!

目录
目录
设置
阅读设置
弹幕
弹幕设置
手机
手机阅读
书架
加入书架
书页
返回书页
反馈
反馈
指南