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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737章 过海

诡梦:我能进入别人的梦境 小侠女 1843字 2026-09-24 20:30:56

正月十七,云州港务站。

改了行程。

原定是飞机,四个钟头直达。年前协会备勤的时候,卡在一件事上,陶灯里那根火种引线,过不了航空安检。商量来商量去,小李拍板:人随货走。协会这趟给南洋会馆带的档案设备、监测仪器,装了六大箱,本就走的海运,客货联运船,两天一夜到。人跟着船走,火种也走得安稳。

哑伯听说火能一道走,比划了三个字:坐船好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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送行的人到了三个。

小美塞过来一只包,沉甸甸的。“所有案子的底档,全拷进去了。”她说,“华工梦案、灰窑岭、南洋三梦,还有我这两个月攒的分析,一茬一茬的。船上两天,您路上慢慢看。看不完不碍事,我人在线上,随时问。”

“你守总控。”陈阳说。

“守着。”小美推了推眼镜,“每天一报。你们那边的录音传回来,四十八小时,我给结果。云州的天,我替你们看着,一天不落。”

小李没多话,把三份证件递过来,一人一份,掂了掂手里那份文件袋:“批文、函、会馆对接的名单,都在里头。老吴那边我打过招呼了,船到码头,他接。”他顿了顿,“两周。两周不见人,不闻信,我亲自飞过去。”

“用不上。”陈阳说。

“用不上最好。”小李说,“但这话我得说在前头。”

最后是小安。他跑前跑后,帮着搬箱子,船员都混熟了。开船前,他把一个布包塞给陈阳。

“伯让带的。”他说,“一包岭上的土。他说,火离了家,见了土,认得路。”

陈阳把布包接了,收进外层袋,跟哑伯的茶放一处。

汽笛响了三声。解缆,开船。

小袁站在船尾,冲岸上挥手,挥得胳膊都直了。岸上三个人越来越小,最后小安还举着手,一个点,不动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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头一天,海上无话。

天气好,海面蓝得发沉。白天陈阳在舱里看档,小美拷的底档,一页一页,看完一批睡一觉。小袁在甲板上待着,戴墨镜,看海,一看半天。

晚饭后,约定的时间,陈阳给家里打通了视频。

信号时断时续。屏幕里头,林夜坐在家里书房,台灯开着。灯灯睡了。

“到哪儿了?”林夜问。

“出了海峡,正南。明晚到。”陈阳把镜头转过去,对着舷窗外的海,“给你看看。”

屏幕那头静了一会儿。

“林夜?”

她没应。陈阳把镜头转回来,看见她坐在灯下,眼睛闭着,一只手按在桌面上,按得很实。

“怎么了?”陈阳的声音沉下来。

“别挂。”林夜说,“别挂,让我听。”

舱里信号滋滋地响。陈阳握着手机,没动。小袁从甲板进来,看见这光景,也站住了,没敢出声。

过了足有一分钟,林夜睁开眼。

“你那边,”她说,“海上。你把手机对着海,别说话。”

陈阳照做了。手机举到舷窗前,海在窗外黑着,风声浪声灌进话筒。

又过了半分钟,那头传来林夜的声音,很轻,像怕惊着什么:

“听见了。”

“听见什么?”

“话。”林夜说,“海底下,海风里,全是话。有人喊娘。有人喊儿。有人喊一个名字,喊了几十年,没人应。”

小袁在旁边听见了这句,脸上的血色褪了一层。

“你先别动。”林夜说,“我缓一缓。”

陈阳举着手机,站在舷窗前,站了两分钟。浪一下一下拍着船帮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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林夜再开口的时候,声音缓过来了。

“跟你说明白。”她说,“这事我瞒了你十几年,今晚瞒不住了。”

“你说。”

“我从小能听见一点。”林夜说,“不是用耳朵。是,话到了跟前,我能觉着。小时候在老家,路过老宅子,有的宅子我一走过去,就觉着耳朵里有人没说完什么。我一直当是错觉,跟谁都没提过。后来认识了你,看你干这行,我才慢慢知道,那不是错觉。”

“你从来没跟我说过。”陈阳说。

“这行里你什么都担。”林夜说,“我再添一样,你睡觉都睡不踏实。灯灯出生以后,我这耳朵清静了两年,我以为是当妈累的,把这点东西磨没了。”

她停了一下。

“今晚你把海递过来,它又起来了。比小时候清楚得多。”

陈阳靠着舷窗,把手机拿近了些:“是什么话?”

“乱的。一层压一层。”林夜说,“最早的那层,我在里头听出一个调子,很旧,像戏文又不像。往上是几十年的,一年一年叠上去。喊娘的那层最浅,最近,像就这几年的事。再往上还有新的,新到我听不清——不是声音新,是,刚来的。”

舱里静着。小袁站在桌边,一动不动。

“一百年。”陈阳慢慢说,“下南洋的人,一船一船过的。船上有人回头喊,岸上有人追着喊,喊不着的,话就撂在海上了。”

“嗯。”林夜说,“我以前只当这是传说。原来是真的。都堆在海面上,一层压一层,压了一百年。”

小袁忽然开口,嗓子有点干:“林……嫂子。那我外公当年过海,是不是,是不是也把一句话留在这海上了?”

屏幕那头静了几秒。

“我不知道。”林夜说,“海上的话分不清是谁的。我只知道多和少。”她顿了顿,“这话我劝你一句,别在海上找。海上的一百年的话都混着,谁家的都认不出来。真要找你外公的,得上了岸,在陆地上的地方找。话是跟着人走的,人上了岸,话才落得了地。”

小袁点头,点得很慢。

陈阳把手机转回自己跟前:“你那边,现在还响么?”

“轻了。”林夜说,“你把手机从窗边拿开,它就轻了。隔着手机都这么沉——你在那海上,自己多当心。话这东西,太厚的地方站久了,人会晕。”

“我知道分寸。”陈阳说。

“你不知道。”林夜说,“你下了井三天不出来的人,跟我说分寸。”她停了停,“答应我一件事。船上这两天,你就在舱里待着,别老在甲板上站着。”

“……行。”陈阳说。

“灯灯白天说了三个字。”林夜换了话头,“爷爷、灯、海。各说了一遍。说的顺序就是这样。”

“她会说海了?”

“我教的。”林夜说,“她爸在海那边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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挂了电话,夜深了。

小袁回舱睡了。陈阳在铺上躺下,睡不着,把手机点开,又看了一遍刚才的通话记录。两小时四十分钟。

舱壁外头,浪声一下一下。

他想起林夜那句“喊了几十年没人应”,又想起哑伯的话,先陪它坐着。这条船上装着六箱设备、一盏火、一包土,底下压着一百年的话。

明天晚上,上岸。

他翻了个身,把背包从行李架上够下来,抱在怀里,贴身那个夹层,隔着帆布,有一点硬硬的、方方的轮廓。

潮声很匀。他就着这声,慢慢睡着了。

作者感言

小侠女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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