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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753章 看桥

诡梦:我能进入别人的梦境 小侠女 2032字 2026-09-24 20:30:57

四月十八,望归桥动工第七天,月溪村来了一拨要走的客人。

陈阳一行收拾行李,准备撤回南边。东西不多,两三个包,装好放车上,就差跟人告别了。

林伯不走了。

这事他没跟谁商量。头天晚上他在水旺叔家的灶间吃完饭,放下碗,抹了把嘴,说了一句话:“我留下,等桥合龙。”

水旺叔正添柴的手停在了半空。

“你说啥?”

“等桥合龙。”林伯又说了一遍,“桥不成,我不走。”

水旺叔把柴火塞进灶膛,拿火钳拨了两下,半天没吭声。林伯当他不同意,接着说:“我在南洋等了五十五年,等够了。这回桥就在眼前,一天一天看着它起来,我等得起。”

“谁问你等不等了。”水旺叔把火钳往灶边一磕,“西屋那间,我明早就收拾。”

说完起身就走,走到门口又站住,回头补了一句:“被褥是新弹的棉花,垫两床。夜里河边凉。”

林伯在灶间坐着,看着灶膛里的火,看了好一阵。

第二天一早,水旺叔果真把西屋收拾出来了。八十二岁的人,掸灰、擦窗、铺床,一样不落,侄孙媳妇来搭手,被他挥开:“我自己来,你手重,别把被面扯坏了。”那床被面是压箱底的,大红的缎子,三十年没舍得用。

阿彩姑听说了,拎着一篮鸡蛋上门,进门就嚷:“林家仔,你算是在村里住下了?住下好,住下好,回头桥成了摆酒,你就跑不脱了,头一杯酒得你喝。”

“头一杯该你喝。”林伯笑,“当年我偷你家杨梅,你在后头追了半条村。”

“你还敢提!”阿彩姑把篮子往桌上一放,叉起腰,“今儿这篮鸡蛋,算利钱,你收了这笔账就算平了。”

老吴的电话是当天下午打来的。

陈阳接起来,那头先是一阵闹哄哄的动静,人声、茶杯磕碰声,还有谁在咳嗽。

“陈老师,您听得见吧?”老吴把嗓门压低了些,“我在会馆,这会儿被围住了。”

“围着干啥?”

“问桥啊。”老吴说,“林伯留下等桥的事,昨儿就传回来了。今天会馆里跟开了锅似的,老人们一拨一拨地找我,问了同一个问题,桥修到哪一步了。”

“这我哪知道,得问工地。”

“我也是这么说的。可他们不依,说您上回拍过照片。”老吴叹了口气,“杨老拉着我的袖子问:桥墩立起来没有?我哪懂桥墩啊,我就说,立了立了,正在立。他还不放心,让我捎话给林伯。”

“捎啥话?”

老吴顿了顿,说:“杨老说,替我多看两眼。”

陈阳拿着电话,没马上接话。

电话那头又闹起来,隐约听见有人抢话筒,一个声音很急:“老吴!你跟陈老师说,问问他那个桥,是不是石头的!”

“是石头的。”陈阳冲着话筒说。

那头静了一下,接着炸出一片声。有人喊“石桥好”,有人喊“石桥走得久”,乱糟糟地响成一团。

等那边稍微静了,老吴才苦笑着说:“陈老师,您听见了,就是这么个阵仗。还有位潮州来的老人家,姓周,八十一了,天天到会馆坐着,也不打牌也不喝茶,就坐那儿,翻来覆去一句话,问得我没法子。”

“问啥?”

“他问:桥修好了,俺们是不是就能回去看看了。”老吴说,“我今天答了三遍了。头一遍我说能,他说真的?第二遍我说能,他说俺这把年纪坐得了船吗?第三遍我没敢张嘴。陈老师,这主意,我讨不动了,您给个章程吧。”

电话里能听见背景里那位周老的声音,潮州口音,慢悠悠的:“老吴啊,你再问问,问问那个后生……桥成那天,是个啥日子……”

陈阳在电话这头笑了一声。

“这有什么可讨的。”他说,“老吴,你记一下章程。”

老吴那头立刻窸窸窣窣,听动静是找纸笔,找了好一会儿,找着了。

“桥成那日,组织一趟看桥。”陈阳一字一句地说,“愿意回去的,报个名,协会帮着订船票、办手续、安排落脚,一路有人照应,到了村里,走桥。”

“走桥……好,走桥。”老吴的笔在纸上沙沙地响,“都要能走的,走不动的咋办?”

“走不动的,抬着走。”陈阳说,“桥就那么几十米,一步都别少。”

电话那头静了几秒,然后老吴说:“成,我把话带过去。”

电话没挂,那边老吴已经举起嗓子喊了:“诸位!诸位静一静,陈老师发话了,”

后头的话听不真切了,就听见声音一层一层地起来,有人拍桌子,有人咳嗽,有人一直在说“好、好、好”。过了一阵子,话筒里传来一阵掌声,噼里啪啦的,隔着一条海,隔着一部电话,掌声结结实实地砸进陈阳耳朵里。

还有个老人的声音凑得很近,几乎是贴着话筒喊的:“后生!俺叫周木盛!俺报名!俺第一个报名!”

老吴把话筒抢回去:“陈老师您别笑,周老当场就要交钱,让我拦了。我说桥还没合龙呢,诸位先把身子骨养好,养得壮壮的,到时候漂漂亮亮地回去,一个都不能在船上病倒。”

“拦得对。”陈阳说,“名单你先记着,别收钱。船票协会出,这话现在就能带过去。”

“这——”老吴迟疑了一下,“又是一船人,这开销,”

“这活比什么案子都值当。”陈阳说,“就这么定。”

挂了电话,陈阳在屋里坐了一会儿,把这事理了一遍,然后给阿澈拨了过去。

阿澈那头正在整理档案,键盘声还在响,接到电话,键盘声停了。

“定了?”阿澈问。他听陈阳说了三句,就把后头的章程自己接上了,报人数、订舱位、对接月溪那边的住处,一项一项排得清清楚楚。排到一半,他自己笑了起来。

“陈老师,您算过没有。”他说,“咱们南方分区立起来到现在,头一桩大活,不是案子,是接一船回家的老华侨。”

“嗯。”陈阳应了一声。

“档案上没这一类的编号。”阿澈在那头翻着本子,“我寻思给它编一个,编个‘归’字号,您看行不?”

“行。”陈阳说,“往后这一号底下,不会就这一个案。”

阿澈在那头笑:“十一位排班归侨,清明后的班车一茬一茬地到。这号底下啊,得专门添一页。”他顿了顿,“对了,月溪那边,谁在盯着工程?总得有个自己人在场。”

“有。”陈阳说,“林伯天天在桥头坐着呢。”

这话不是白说的。当天傍晚,陈阳去工地上转了一圈,远远就看见断桥旧墩旁边摆了一条竹凳,林伯坐在凳上,深蓝布褂,脚上是娘做的鞋,手搭在膝盖上,看着施工队往河里下桩子。何建良在旁边陪着说话,说一句,林伯点一下头,也不多话。

水旺叔拄着竹杖立在稍远处,嗓门隔着半个工地都听得见:“墩子给我打扎实喽!这桥底下垫着我的两万三,出了岔子,我可找你们算账!”

何建良笑着应:“阿伯放心,这桥我按自家桥修的。”

陈阳没过去,站在堤上看了一会儿,转身回去了。走到半路,手机响了一下,是林伯发来的,一张照片:河里的桩机,还有半截新起的桥墩,墩子上的水泥还没干透。

照片底下跟了一行字,笔画一笔一划,是拿手指头在屏幕上写的:

“今日进度,报给海那边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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小侠女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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