点击收藏后,可收藏每本书籍,个人中心收藏里查看

第765章 灯火

诡梦:我能进入别人的梦境 小侠女 2274字 2026-09-24 20:31:07

八月初五,陈阳回到云州。

火车是傍晚到的,到家时天擦黑,院里的灯已经亮了。

推开门,先听见的是一阵咯咯的笑声,紧接着一个小身影从屋檐底下窜出来,手里高高举着一盏纸灯笼,是林夜给糊的,红纸面,一根小竹柄,里头搁了枚小灯珠。

灯灯跑得快,灯笼在头顶上晃,一到陈阳跟前就刹住,仰着脸,脆生生地喊:

“爸!看灯!”

“看见了。”陈阳把包撂在地上,蹲下来,“谁的灯?”

“我的!”灯灯把灯笼往他眼前送,送得太急,灯笼拍在他鼻子上。

她不管这个,小手指头越过他的肩膀,指天上的月亮。指了,想了想,很认真地开口:

“灯。”

说完月亮,小手转了个方向,指着南边黑黢黢的远处,又补了半句,奶声奶气的:

“……那边。”

说完,她仰头看陈阳,眼睛亮晶晶的,等着大人接话。

陈阳没接上话。他愣了两秒。

这半句“那边”,是《海那边的话》开头的那句。这两个月他在书房里念初稿,念了好几遍,自己在船上、在桥头、在会馆也念过。当时只当屋里的听众是林夜和哑伯,忘了墙根底下还蹲着一个揣着耳朵的小人。

林夜倚在门边,把这一幕看全了,笑着开口:“瞧见没。我糊灯笼那天教她‘灯’,她跟着念,念着念着自己拐到月亮上去了,指着月亮喊灯。我寻思这也算对,月亮是天上最大的灯。谁想到前天夜里,她站院里指月亮喊‘灯’,又指着南边喊‘那边’,连成一串了。”

“谁教的‘那边’?”

“没人教。”林夜说,“就你。你念稿子不避着她,一句一句往她耳朵里灌。这丫头,天天听,听会了。”

陈阳把女儿捞起来,举过头顶。灯灯在上头咯咯地笑,灯笼还攥在手里,一路举着。

“你这是什么耳朵。”他说,“满院子人说的话你不学,学了个念稿的。”

“她学得可多了。”林夜过来接人,没接成,灯灯在陈阳胳膊上抱得死紧,她就改成了替陈阳拎包,“前天跟哑伯爷爷比划,学了个‘喝茶’的手势,两只小手一捧,捧到嘴边。哑伯当场就给泡了半盏淡的,她咂了一口,皱着脸,还是喝完了。”

进了屋,饭已经摆上桌。饭间灯灯坐不住,扒两口就下地,拎着灯笼满屋走,走到哑伯脚边,把灯笼举起来给哑伯看,哑伯放下筷子看一眼,冲她竖大拇指,她就满意了,拎着灯笼接着巡逻。

“这院里以后不用点灯了。”小安是傍晚过来汇报的,赶上饭,添了双筷子。他看着灯灯从桌边过去第三回,忍不住笑,“她一个人巡夜,巡得比监测屏还勤。”

“说正事。”陈阳扒着饭,“这两个月,家里怎么样?”

“无恙。”小安说,“沉眠间一切安睡,监测屏无黄灯。函件一百一十七份,编号入柜,节奏没慢。槐生那户,我托乡镇台回访了两回,爷俩都好,槐子在镇上找了份工,天天骑车回来吃晌午饭。老槐叔的凳子,从每天坐到天黑,改成隔三差五坐一坐了。”

“隔三差五还坐?”

“坐着玩。”小安说,“现在不是等了。村里人路过陪他闲聊,他讲他儿小时候掏鸟窝,一个故事讲了半个村。回访的人说,石凳快成村里的说书场了。”

陈阳点头,扒完最后一口饭,放下筷子。“回声台呢?”

“小袁旬报两封,我给你留着,饭后看。头一封是流水账,第二封不一样了。他在会馆开了个‘听语角’,一张桌子两把椅子,挂牌子那天起,头三日没人来,第四日来了个老太太,坐了一个时辰,讲的全是她丈夫,讲完走了,一个礼拜后又来,这回讲了半个时辰就走,走的时候带了块手巾,说是给台里擦桌子用的。”

“手巾都送上了。”陈阳笑,“这是坐熟了。”

“熟了。”小安说,“老吴的附言里写,那个听语角的桌子,如今成了会馆排队的地方,老人们错峰来,谁讲谁听,小袁就管倒水。沈教授那三条规矩,他守得死,半年来没一句台里的话传出来过。”

饭后,小安走了。林夜收拾碗筷,灯灯的灯笼巡逻到书房门口,人就没影了。

夜里,陈阳坐进书房。

桌上摊着那册誊正的稿子,《海那边的话》。这一路带着走,海一趟,桥一趟,纸边上让他折了不少小角,折角的地方都是有话要补的。今晚他从第一页翻起,一页一页过,该改的改,该删的删,折了角的地方一条一条重新捋。

翻到末页的时候,他停了笔。

最后一页原本是空的,按规矩留白。他研了墨,想了想,提笔在页首写了一行:

“桥会断,话不断。灯会过海,人终归乡。”

写完搁笔,门响了,哑伯端着茶进来,把茶搁在桌角,顺手瞥了一眼稿纸。

他凑近看了看那行字,抬起手比划:书写完了?

“初稿。”陈阳说,“还有些话,要慢慢补。潮州那棵枇杷树底下的兄妹,蔡阿婆蹲了一晌午的青石头,听语会上一圈人的话,都得写进去。写急了写不好。”

哑伯点点头。他端详那行字又看了一会儿,然后比划:不急。话,慢慢说才说得尽。

比划完,他指了指末页那行字里的“灯”字,又指了指窗外,眉毛抬起来。

陈阳顺着看过去,窗外的方向,院子。院里那个小巡逻队还在执勤,纸灯笼的光在窗纸上一晃一晃地移。

“嗯。”陈阳说,“灯在巡。”

哑伯笑了一下,退出去了,出去前把门虚掩上,掩得留了一条缝,灯笼的光从缝里透进来,在地上铺了细细一道。

陈阳接着改稿。改了两页,听见门缝那边有窸窸窣窣的动静。

抬头,灯灯正踮着脚,从门缝里往里挤。挤进来了,灯笼还举着,目标明确,直奔桌上来,她够的是桌上另一样东西:林夜给她糊的第二盏灯笼,白天没糊完,搁在桌上晾着浆糊。

“那个没干。”陈阳伸手拦,“糊手上。”

灯灯不理会这套说辞,小手在他胳膊底下钻。陈阳拗不过,把人抱起来,放到膝上,灯笼举高,拿远了给她看。

她消停了,趴在他胳膊上看灯笼。看了一会儿,小手指头又开始指,先指桌上那盏纸灯笼,念:“灯。”又扭头,指窗外,窗外的远处是云州城的万家灯火,一片一片的黄点。

陈阳顺着她的手指看过去,然后握着她的小手指,一处一处地点。

“这些灯,都是别人的家。”他说,“一家一盏。那盏亮着,那家人就在。”

灯灯听不懂长句子,可她听见了最后一个字。她把那个字在嘴里滚了两滚,学着念:

“家。”

念了一遍,停了停,又念一遍,声音小些:“家。”

念完她抬起头,指着陈阳,又指着怀里她自己的灯笼,把两个字连上了:

“爸,家。”

“对。”陈阳说,“爸回家。灯也回家。”

灯灯很满意这个答案。她把小脑袋往他怀里靠了靠,打了个哈欠,眼睛还睁着,盯着桌上摊开的稿子看。稿纸上密密的字她自然不认得,可她看得很专注。

“这个也念给她听?”林夜不知何时进来的,倚在门边,手里端着切好的西瓜,“你这稿子的听众,如今是老中青三辈了,海那边的八十七,家里的一岁半。”

“念。”陈阳说,“她听得懂多少算多少。反正,”他低头看了一眼怀里,灯灯的眼睛已经半阖上了,灯笼还攥在手里没松,“这册书往后要念很多年。她有的是年头慢慢听。”

“那你慢慢写。”林夜把西瓜搁在桌角,“写完了,念的那天,头一排给她留个座。”

“记下了。”陈阳说。

灯灯在他怀里睡熟了,呼吸匀匀的。陈阳一只手抱着她,一只手把稿子翻回末页,就着桌上那行“灯会过海,人终归乡”,在底下又添了小小一行小字:

“本期初稿,灯灯听了一半。”

写完,笔搁下。窗外,城里的灯火还亮着一片,院里的纸灯笼,光已经不动了,是攥在一个睡着的小孩手里,安安稳稳地,亮着。

作者感言

小侠女

小侠女

此作者暂时没有公告!

目录
目录
设置
阅读设置
弹幕
弹幕设置
手机
手机阅读
书架
加入书架
书页
返回书页
反馈
反馈
指南