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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771章 成书

诡梦:我能进入别人的梦境 小侠女 1733字 2026-09-24 20:31:07

十月廿三,深夜。

书房里,陈阳把《海那边的话》最后一页校完,笔搁下了。

稿子定稿。全书两百三十一页,两卷,二十一章,外加补记四则。他从江州回来又磨了两个月,把潮州的枇杷树、听语会、看桥团、回声台,一段一段补进去,又把引梦学院那一课收进补记,连同灯灯那张蜡笔画,扫描了,缩小印在“下一座桥”那几行字中间。沈曼审了两遍,退回改了三处,末了批了四个字:“可付梓。”

陈阳搁了笔,往椅背上靠。

窗外,院里的桂花落了大半。这一茬花开在中秋前后,如今落得差不多了,地上铺了一层黄。他坐着,什么也没做,就听窗外的动静。夜里安静,偶尔有一片桂花落下来,落在窗台上,极轻的一声。

坐了差不多一炷香的工夫,他起身,给江州挂了个电话。

沈曼接得快,这个点她还没睡。

“沈教授,稿子定稿了。”陈阳说,“两百三十一页。有一桩事,得求您。”

“讲。”

“求您作序。”

电话那头静了一瞬,然后传来沈曼的笑:“求什么,我等着呢。你那书要出,序跑不了我。天下给人作序的人多了,给王老师的书作序,轮得着我,是我的脸面。”

“序里写什么?”

“我想好了。”沈曼说,“我就写我读望归桥那章的眼泪。我一个审了一辈子稿子的人,看论文看麻木了,看那章看湿了眼睛,这件事本身就值得写。别的不多写,写实话。”

“写实话最好。”

“三天后你收快件。”沈曼说,“不合适打回来,我改。”

序文是第四天到的。

不长,八百多字。陈阳在书房里读了一遍。沈曼写得平实,从她审稿写起,写她见过的案牍,写她那一双看论文看得麻木的眼,写到某个下午,她读到桥心石落下的那一页,读到两个老人抬杠过河,她停下来,摘了眼镜。她没掩饰,写的就是一个老人在办公室里红了眼眶这件事。序的末尾,她说这本书没有方法,没有理论,只有一个字贯穿全书,接着她收了尾:

“这本书里没有神迹,只有一个人肯听。”

陈阳把序读了三遍,回了个电话。

“序我一个字没改。”

“那就发排。”沈曼说,“排出来送我二十本,一本都不许少。”

书这边,排印的事是小美张罗的。协会的出版渠道是老路子,小美跑了三趟排印局,样张打了两回,纸张选的米色道林纸,字号放得比平常书大半号,沈曼定的,说这书要给老人看,字得大。

廿六这日,小美拿着扉页的清样,来问陈阳。

“老师,扉页留了题字的位置,就一行,您题什么?”

陈阳接過清样。

扉页上现印着书名、副题“话是怎么断的、又是怎么续的”,底下一行小字:王守拙 陈阳 著。题字的位置空着,居中,一条横线。

他坐在案前想了想,然后提笔,蘸墨,在那条线上写下:

“听人把话说完,是这世上最难也最要紧的事。”

写完,把笔搁下,跟小美说:“落款不写我。这行字是王教授的原话,手迹在沈教授那儿存着,你把他的手迹影印了,替换我这一行,字用他的,口气也用他的。”

“明白。”小美捧着清样,“回头我用影印件制版。”

小李是送校样来的,顺路,他如今管着协会的文牍档务,印书这一路的事,他一条线盯到底。他把校样放下,凑过去看扉页的清样,看了一会儿,声音轻下来。

“王教授要是还在,看见这本书,不知多高兴。”

“他看得见。”陈阳说,“书里有一章,我署了他的名字。这书,算我们师徒合著。他起头,我收尾。收尾的人,头一页先还给起头的人。”

小李点头,没再多话,把校样归拢好,交代了两句排印的进度,就走了。走到门口,他又回头补了一句:“老师,样书出来头一本,协会档柜里留个档,编号我已想好了,就一个号,老规矩——001。”

十一月初二,样书到了。

一百本,纸箱装的,搬进书房的时候,哑伯帮着搭的手,一本一本码在案上,码得整整齐齐。书的封面是素的,米色底,压着一个暗纹的桥形,不细看瞧不出来。

陈阳拿了一本,去了灯房。

林夜正在给灯灯讲故事,讲的还是那册稿子里的桥段,讲到一半,见陈阳进来,眼睛先落在那本书上,故事就停了。

“成了?”

“成了。”

陈阳把书递给她。林夜接过去,先看封面,翻开来,头一页,王教授那行钢笔字的手迹,印得清清楚楚,大,端正。她用手指在那行字上摩挲了一阵,指腹慢慢从字头走到字尾。

然后她翻到署名那页,“王守拙 陈阳 著”,六个字,看了一会儿,合上书,搁在膝上。

“我给你算过一笔账。”她忽然说。

“什么账?”

“你从火场里出来那年,到今年。”林夜说,“十几年,你一路走到今天,办了那些案子,守了那些夜,修了那些桥,把话送到南洋又接回来。我今日看着这行字,忽然想明白一件事,”

她把书拿起来,点了点扉页。

“你这一路,为的就是这一句吧。”

陈阳没有答话。

他坐在灯房的老椅子上,窗外的天已经黑透了,云州城的灯火在夜色里一片一片地亮。他望着那片灯火,望了很久。

半晌,他轻声开口。

“是。为这一句,值。”

林夜没再说什么。她把书翻开,摊在膝上,翻到序那页,就着长明灯的光,把沈曼那八百字读了一遍。读完,她把书合上,起身,把灯灯从榻上抱起来:

“睡去。明日起,妈给你念书。头一本,就念这本。念你爸的名字,也念你不认识的那个王爷爷的名字。”

灯灯已经困了,趴在她肩上,含含糊糊应了一声。

陈阳把书收好,出了灯房。院里的桂花彻底落尽了,枝头干净了,明年还开。他站在廊下,又望了一眼万家灯火,然后进屋,把样书里编号001的那本,单独抽出来。

明日一早,他要亲手把它放进协会的档柜里,头一格,最上头,挨着那本泛黄的手记一起放。

作者感言

小侠女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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