点击收藏后,可收藏每本书籍,个人中心收藏里查看

第773章 接线

诡梦:我能进入别人的梦境 小侠女 1791字 2026-09-24 20:31:07

十一月中,协会出了一桩新事:周婷收徒。

徒弟叫小砚,二十二岁,引梦学院这一期最拔尖的学员。接线课五门,门门第一,实操考核那门,考官给她的评语只有八个字:“声稳、心细、不抢不拖”。结业分配,几条路任她挑,她挑了接线台,指名要跟周婷。

周婷起初不肯收。

“我这岁数,教不了几年了。”她在办公室里跟陈阳说,“挑个年轻的师傅带,带得久。”

“你这话不对。”陈阳说,“带得久不如带得对。小砚那张卷宗我看了,也听了她的实操录音。她缺的不是年头,是你那二十年。二十年接电话接出来的分寸,学院里没课教。”

周婷不吭声了。过了一会儿,她说:“那我收。但我有一条,收了就是关门徒弟,往后不收了。这一个,我教到底。”

“行。”

拜师是十一月十六办的,没摆酒,就在接线房里,简简单单。小砚给周婷鞠了三个躬,第一个躬谢师傅收留,第二个躬谢二十年守线,第三个躬,她自己加的,谢“师傅肯把真东西往外掏”。周婷受完了三个躬,说了句“起来吧,明早上岗”,转过身去倒水,倒水的时候背对着人,站了一会儿才转回来。

小砚是后来才听老同事说的,师傅那天眼睛红了。

上岗第一天,周婷没教技巧。

她把小砚领到接线台前,自己坐下,戴上耳机,指了指旁边的话机:“今日头一课,就教一句。你听好了,往后说一辈子。”

小砚掏出本子。

“接线的第一句,永远是‘我在,你说’。”周婷说,“记下来。”

小砚记了,记完抬起头,有些不解。

“师傅,不说‘别怕’吗?我们学院教的安抚句,头一个就是‘别怕’。”

“学院教的是学院的话。”周婷把耳机摘下来,搁在台上,“我问你,一个人半夜打进来,声音抖的,话不成句的。你说‘别怕’,他怕什么?他不知道自己怕什么,你叫他别怕,他反而要想,我是不是该怕?这一句,是把话往回堵的。”

她顿了顿。

“说‘我在,你说’,不一样。‘我在’,是告诉他,电话这头有人,实实在在一个人,不是语音,不是转接。‘你说’,是把路让开,他想说啥说啥,说多乱都行。”周婷说,“小砚,你要记住一样东西,一个人半夜打来,最怕的不是事大。事再大,天塌不下来。他最怕的是没人接。响半天铃没人接,那才是真的黑。所以头一句,先让他知道,接住了。”

小砚把本子翻回来,在“别怕”那一行上画了条线,旁边注:堵话。又在“我在,你说”底下画了两道线,注:接话。

“还有半句。”周婷接着说,“‘我在,你说’说出口,后头就得真听。他说的头三十秒,最要紧。乱是乱,可乱话里头有真东西,他先说什么,后说什么,什么字说两遍,什么话说到一半绕开。这三十秒你抓住了,后头就顺了。抓不住,人就缩回去了。”

“怎么抓?”

“没法子教。”周婷说,“只能接。接得多了,耳朵自己会长。你师傅我,第一年也是抓瞎。”

这日午后,张薇来协会串门。

她如今在学院兼课,路过云州,进来坐坐。走到接线房门口,隔着玻璃看见里头一老一少,周婷正手把手教小砚记台账——怎么记来电时辰、怎么辨声气、哪几类话头要在本子上加圈。张薇没进去,站在玻璃外看了一阵,回头招呼陈阳。

“你来看。”她笑着说,“当年周婷在走廊节点里出不来,是你一句一句把她接回来的。如今你看她,她会接人了。”

陈阳站在玻璃外。

屋里,周婷正说到辨声气那一段。她教小砚听电话里头的呼吸:“匀的、急的、憋着的,三样不一样。憋着的那种,话还没出口,先让他喘,你陪着不吭声,喘匀了,话自己出来。”小砚听得入神,笔在本子上飞。

“那孩子是块好料。”张薇说,“不过我看,好料也得遇着好师傅。周婷教的这些,书上没有。”

“书上没法有。”陈阳看着屋里,“这些是她在里头待过的人才懂的。她当年在财务室独坐那么些年,一个人,一部电话,没人接她。后来她出来了,出来第一件事就是去接线台。我当时还担心她,怕她坐在那岗位上,夜夜想起自己当年打的电话。”

“后来呢?”

“后来我发现我多虑了。”陈阳说,“她坐在那儿,比我带过的谁都稳。有回我问她,她跟我说了一句话,我记到现在。她说,正因为她在黑里头走过夜路,所以知道灯该往哪儿照。外头来的人,得摸;她不用摸,她闭着眼都知道那个电话那头的人,此刻站在哪一步。”

张薇听完,隔着玻璃又看了一眼,没再说话,看了一会儿,走了。

傍晚,接线房换班。周婷带着小砚做交接,台账一页一页过,哪个来电要回访、哪个要转档、哪个加急,交代得清清楚楚。小砚一一记下,末了抱着台账要走,被周婷叫住。

“小砚。”

“师傅?”

“我这个人,你知道来历吗?”

小砚站住了。学院里传闻有,她听过些零碎,没敢问。

“我做过二十年财务,也做过二十年病人。”周婷说,“没得那病之前,我打过一个电话,打了三回没人接。后来病了,在里头待了那么些年,是被你师祖一句一句接出来的。我这二十年接的每一个电话,说到底,都是还那三回没接上的。”

小砚抱着台账,站在那儿没动。

“我教你头一课之前,本该先教这一课的。”周婷说,“这一课教完,你才知道你坐的这把椅子,是什么椅子。它不是椅子,是一条线。线那头,得一直有人。”

“记住了,师傅。”小砚说。

“去吧。明日教辨声气。”

夜里,学员宿舍。

小砚坐在灯下,把白天的笔记从头理了一遍。理到末尾,她翻到空白页,把这日的话归了总,一条一条写。写到最后一行,她停了停,想起傍晚师傅说“一条线,线那头得一直有人”,提笔添了一句:

“师傅说,接线员是替天下人举着电话线的人。线那头,得一直有人。”

写完,她合上本子,没马上睡,把床头的台灯关了又开,开了又关,试了两回。

黑,然后亮。亮,然后黑。

最后一回,她把灯留着,亮着睡了。

接线房的夜班,明日起,有她一个。

作者感言

小侠女

小侠女

此作者暂时没有公告!

目录
目录
设置
阅读设置
弹幕
弹幕设置
手机
手机阅读
书架
加入书架
书页
返回书页
反馈
反馈
指南