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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779章 春联

诡梦:我能进入别人的梦境 小侠女 2220字 2026-09-24 20:31:07

腊月二十八,陈阳一家三口回了老宅。

云州城外的村子,老宅是三间瓦房带一方院子。陈建国头天就把院子扫了三遍,红纸、墨汁、裁纸刀,全在堂屋八仙桌上摆好了,摆得整整齐齐,一看就是等了很久。

“回来了。”他站在院门口,手里还捏着半把没挂完的灯笼穗子,“路上顺不顺?”

“顺。”陈阳把后备箱里的东西往下搬,米、油、两条烟、给老头买的棉鞋。林夜抱着灯灯,灯灯一落地就往院里跑,跑两步回头喊:“爷!”

“哎!”陈建国应得洪亮,追进去两步,又扭头冲陈阳,“东西先搁着,先吃饭,路上饿了吧?灶上温着呢。”

饭吃到一半,陈建国把话头拐到正题上了。

“今年那个福字,”他放下筷子,“让咱丫头写。”

“她会写?”陈阳问。

“会!”陈建国说,“上个月你娘教她认的,认了三个字,福、灯、家。福字她描得最圆。”

灯灯坐在小凳上,嘴里还含着饭,听见说自己,仰起头:“福!俺会!”

“她还会说俺了。”林夜低声说了一句,是跟陈阳说的。

“跟谁学的?”

“上回听老赵爷爷说话,学的。”

陈阳没吭声,扒了口饭。

饭撤了,桌子擦净,红纸铺开。陈建国把一张小方凳搬到八仙桌前,又找了块砖垫在凳脚下,把灯灯抱上去。毛笔是旧毛笔,笔杆都磨亮了,陈建国往孙女儿手里一塞,自己研墨。

“手这样,攥住。”他握着灯灯的小手比划,“不着急,慢慢写。”

灯灯攥着笔,胳膊悬在纸上,悬了好一会儿,很郑重的样子。全家人都停了手里的活,看她。院子里廊下还坐着一个人,也朝这边望——哑伯今年也来老宅过年,晒着太阳,手里那杯茶端着没喝。

灯灯下笔了。

一横,歪的。再一点,点到了纸边上。她写着写着,整个上半身都趴到了纸上,林夜赶紧伸手扶住她后领。最后一笔收尾,她把笔一抬,长出一口气,像是干了多大的活。

纸上是个圆滚滚的字。左边衣字旁挤成一团,右边那一口田,方方正正,倒比左边大出一倍去。整体看着,与其说是个福字,不如说是个装满了的口袋。

“好!”陈建国先喊出来。

“爷!好看不?”灯灯仰头问。

“好看!”陈建国把那张纸双手捧起来,对着光看,左看右看,“这福字好,比买的都强。买的那是印的,一万个一个样。咱这个,天底下就这一个。”

灯灯得了夸,从凳子上出溜下来,满院子跑,一边跑一边喊:“福!福!爷夸俺!”

跑到廊下,跑到哑伯跟前,站住,把那张纸举给哑伯看。

“伯!福!”

哑伯放下茶杯,低头看那字,看了两息,抬起手,朝灯灯比划。

写 得 好。比 我 强。

“伯也会写!”灯灯不知道看不看得懂,反正很受用,举着纸又跑了。

那个福字最后贴在了堂屋门头上,贴在正中间,比两边的春联还高。陈建国踩着凳子贴的,贴完下来,退到院当中,仰着头看了半天。

“行。”他说,“就这么贴。”

哑伯挪了挪藤椅,也正对着那扇门。日头偏西,照在他身上。小安是年三十前两天赶到的,进了门先给陈建国磕了个头拜早年,陈建国拉他起来,拉了三回才拉起来,之后就让他帮忙裁纸。小安裁纸裁得仔细,刀走得慢,一沓红纸裁得齐齐整整。

哑伯看着他裁,看了一阵,比划:

手 稳 了。

小安手上的刀停了一下,抬头看师父。

“跟着您学的。”他说。

哑伯摆摆手,又比划。他比划得慢,一个词一个词,清清楚楚:

不 是 我 教 的。是 你 自 己 守 出 来 的。守 灯 的 人,手 都 稳。

比划完,他朝院子里看了一圈。灯灯在追一只芦花鸡,陈建国在喊慢点跑,厨房里林夜和陈阳母亲在说话,锅铲响。老头收回目光,又比划了一句:

多 少 年 了。没 这 么 热 闹 过。

陈阳正好端了茶过来,搁在他手边的条凳上。

“往后年年都热闹。”他说,“灯灯一年比一年能闹。”

哑伯端起茶,点了点头,没再比划。日头照着,他就那么坐着喝茶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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年三十上午,小美的电话来了。

“陈哥!过年好啊!”电话那头人声嘈杂,她大概正在街上,“跟你说个事,我想给全国各分会寄春联,手写的。年前的班车还赶得上,我算过了,今天发,腊月二十九能到一部分,剩下的初一到。”

“你还会写春联?”陈阳问。

“我不会写!”小美说得理直气壮,“我请学院书法社写的。那帮学员一听说寄全国,抢着写,排了两个下午,写废的红纸堆了半桌子。陈哥,就差一个事,上联我定死了,下联没人对得齐,你给对一个。”

“上联是什么?”

“万家灯火有人听。”

陈阳拿着电话,站在院门口。院里陈建国正往晾衣绳上搭刚蒸出来的馒头,热气一团一团往上冒。门头上那个歪福字被风吹得微微掀了个角,又落回去。

“一脉心灯无夜寒。”他说。

电话那头静了两秒,然后“啪”一声,像是拍在桌子上。

“好!就这对!”小美喊,“陈哥你对得太快了,我笔都还没摸着!我记下来——一脉心灯、无、夜、寒。行,就按这个印,横批呢?”

“横批你们定。”

“横批我已经有了,”小美说,“‘我在’。就两个字,周婷老师那套。短,好认,挂门上谁看了都得愣一下,愣完就想起来——”

“想起线那头有人。”陈阳说。

“对!”小美在那头又拍了一下什么,“三百副够不够?分会加海外台,我数了三遍,二百八十七个点位,凑个整,三百,剩的存档。编号我已经让小李排好了,001号江州分会。”

“你都安排完了,还问我什么。”

“问下联啊!”小美笑,“好了不占你电话了,过年好!给嫂子和灯灯带好!”

电话挂了。三百副春联当天下午发出去,赶在年前寄往各地。后来听小美说,南洋回声台那份,小袁收到后拍照片回来,红纸贴在值守室的门框上,两边一人高。老吴那边的会馆也贴了,贴完老吴在群里发了张照片,配了一句话:“侨胞们路过都念,念完站一会儿。”

---

除夕夜,老宅院里挂起了灯笼。

陈建国挂的,四个角各一个,中间挑杆上又挑一个大的。哑伯坐在廊下,就着灯笼光,给灯灯比划着讲故事,讲他年轻时候守灯,讲山上的灯一盏一盏怎么点。灯灯听不懂,但坐得住,靠着哑伯的腿,仰头看。

午夜,村里的烟花起来了。东一家西一家,天上炸开一片又一片。

陈阳把灯灯扛上肩头。小姑娘骑在他脖子上,两只小手揪着他的头发,脑袋仰得高高的,看天上的烟花一抖一抖地亮。

“大花!”她喊,“爸!大花!”

“是烟花。”陈阳扶着她的腿,“烟,花。”

“烟花!”她学了一遍,喊得满院都是,“歪好看!”

烟花放了一阵,稀下来了。陈建国进屋去下饺子,林夜帮着端盘子。院里就剩爷俩,还有廊下的哑伯,和满院子慢慢暗下去的烟。

灯灯忽然不喊了。

她趴下来,两只小胳膊搂住陈阳的脖子,搂得紧紧的,脸贴在他后脑上。奶声奶气地,说了句:

“爸。明年还放。”

陈阳托着她,站着没动。远处最后几响烟花升上去,炸开,落下。

“放。”他说,“年年放。”

“拉钩。”

一只小手从脖子边上绕过来,伸出小拇指,勾了勾他的下巴。

“拉钩。”陈阳抬起手,用小拇指勾住那根小手指头,“骗人是小狗。”

廊下,哑伯端着那杯早就凉了的茶,朝这边看着。等爷俩勾完,他慢慢抬起手,比划了一句话。陈阳借着灯笼光看明白了。

这 一 门,热 闹,还 长。

“饺子好了!”陈建国在屋里喊,“都进来!灯灯洗手!”

灯灯在陈阳脖子上一蹦:“饺子!俺要吃五个!”

“吃仨。”陈阳说着,把她从肩上卸下来,抱进怀里,往屋里走。

作者感言

小侠女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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