点击收藏后,可收藏每本书籍,个人中心收藏里查看

第785章 访韩

诡梦:我能进入别人的梦境 小侠女 2157字 2026-09-24 20:31:07

三月二十七,上午,陈阳提着一兜水果,站在城西一条老街的楼底下。

地址是照片背面那个。老街不宽,两边的梧桐都老了,枝子在头顶上搭成一片。楼是上世纪的红砖楼,四层,没有电梯,墙皮斑驳,可楼道里扫得干净。

陈阳仰头看了看四楼那扇窗,提着水果上楼。

上到四楼,他在一扇旧防盗门前站定。门上年年贴春联,旧春联没撕干净,红纸的边角还留着半截。他抬手理了理衣领,又把兜里那本书的位置正了正,才抬手敲门。

门开了,探出一位头发花白的妇人,六十多岁,围裙还系在身上。

“您找谁?”

“您是韩嫂吧。”陈阳说,“我姓陈,从云州来。我来找韩振山韩叔。”

“云州?”韩嫂愣了一下,随即像想起了什么,眼睛睁大了,“你等等,你是不是,你是那年的……”

“我是。”陈阳说,“火里那个孩子。”

韩嫂的眼圈一下就红了。她拉着陈阳的胳膊就往里让:“快进来快进来!外头风大!老韩念叨你们念叨了一辈子,念叨了三十年!快进来,他刚吃了药,这会儿精神正好!”

屋子不大,两室的老户型,收拾得干净。靠里那间卧室的门开着,床头摇高了,一个老人靠坐在床头。

老韩七十出头,头发白了大半,人瘦了,可肩膀还是宽的架子。床头柜上摆着一排药瓶,摆得整整齐齐。床头贴着一张纸,是护士教的呼吸操口诀,字是韩嫂的笔迹。

他看见进来个生人,先是一愣。

然后他眯起眼,上上下下地打量。

打量了三遍,从脸,到身量,到站姿。老人的眼睛忽然亮了。

“你是……”他的声音哑,气不足,可一个字一个字都咬得很稳,“火里那个孩子?”

“韩叔。”陈阳走到床边,喉头有些发紧,“我是。那年您把我从火里抱出来,出来之后,您给我擦的脸。擦左边脸,擦到一半,我睁眼看了您一眼。”

“对。”老韩立刻说,“左边。你半边脸全是黑灰,右边的让我先擦过一轮了。”

他说着就要抬手。陈阳把手伸过去,递到他手里。

老人的手很糙,指节大,攥着他的手,上上下下地看。看他这只手,又抬眼看他这个人,看了很久,嘴里连声地说:

“长这么大了。长这么大了。”

“四十一了。”陈阳说。

“四十一。”老韩点头,点头点得很用力,“好,好岁数。”

韩嫂在门口抹眼睛,抹完转身去厨房:“我去洗水果!你们爷俩说话!”

---

陈阳在床边坐下,坐得离老人近。

“韩叔,我找您,费了点事。”他说,“昨儿我去了纪念公园。在那块碑前站了半天,后来是管理员老周认出了我。”

“老周啊。”老韩说,“他知道我住哪儿,就是不让人来。说我这病,见不得人惦记,一见人惦记,就想多活几年。”

老人说这话,自己先笑了。一笑就咳,咳了几声,缓过来。

“清明快到了。”他说,“我今年去不成了。躺着,也知道去不成。我闺女替我去了一趟,回来学给我听,说树发芽了,今年发得早。我就知道,还活着,今年又活着。”

他拍了拍陈阳的手。

“我在那树底下坐了二十来年清明。头几年坐,是想起没抱出来的那些。后来坐,就是想看看你们这些抱出来的。年年想,你们如今都怎么样了,娶妻了没有,日子过得怎么样,是不是有人半夜还做梦喊。那年你们都小,那种火,孩子心里得落多深的印子,我干了半辈子消防,我知道。”

“韩叔,”陈阳说,“落了。我落了三十年。”

老韩看着他。

“我这些年,就干一件事。”陈阳说,“接那些心里落了印子、话断在半截的人。干成了一个协会,三百多个点,写了一本书。就是那一眼,”

他顿了顿。

“您给我擦脸擦到一半,我睁眼看您那一眼。那是我从火里出来之后,看清楚的头一个人。我记得您当时说了句话。您说,‘没事了,孩子,没事了。’”

老韩靠在床头,没出声。他的手在被子外头放着,慢慢攥成了拳,又慢慢松开。

“我这些年,”他开口,声音比刚才更哑,“接出来几百个。哪一个出来,我都先说一句,没事了。就这三个字,是我这辈子说得最多的话。说了几十年,我自己都不知道,这句话有没有一句落到了实处。”

他抬起眼,看着陈阳。

“今儿看见你,”他说,“看见你长成大人,站得板板正正的,进门先理衣领,说话一句是一句,我就放心了。落实了。我那句话,在你这儿,落实了。”

陈阳坐在床边,没说话。他低下头,过了几秒,才再抬起来。

“韩叔。”他说,“书里头,第一章,写的就是火里那一段。写一个人把我抱出来,给我擦脸,说没事了。全书就是从那儿起的头。您得空,我念给您听。”

“写书了?”老韩问。

“写了。”陈阳从兜里把书拿出来,那本他随身带的样书,封面都有点磨旧了。他把书放在老人枕边,放得正正的。

“《海那边的话》。”老韩凑近了,一个字一个字念封面,“海那边……这话名起得好。当年我们中队有个南边的兵,火里没了。他娘是海边的。头几年清明,他娘也来,后来走不动了,就不来了。”

他伸手,把书往枕头边上拢了拢,拢到自己手边。

“我文化不高。”他说,“可我认字。你放着,我一天看一页,慢慢看。”

“不着急。”陈阳说,“看完了,我再给您送新的来。”

---

一下午,陈阳就坐在床边听。

老韩讲那场火,讲他们中队第一个到,讲水带怎么铺的,讲他在浓烟里怎么摸到那一屋子的孩子。讲他后来三十年,救过的人:油田的,纺织厂的,独居老人家的。哪一年哪一桩,年份都记得清楚,人名有的记得,有的不记得了,就记个样子——“那个抱着奶娃娃的娘,出来先数手指头,数了三遍。”

讲到大半夜火灭了,他们一中队人在马路上坐成一排,个个黑得认不出谁是谁,炊事班抬来一桶面条,没人动筷子。

“后来是班长骂了一句,”老韩说,“骂了一句,才有人吃。吃完,都哭了。”

韩嫂端着洗好的水果进来,坐在旁边听,听到这段,插了句嘴:“他从来不跟家里讲这些,就跟老伙计讲。你来了,他今儿讲的,比过年跟我讲的都多。”

“跟你说这个干什么。”老韩说,“说了你晚上睡不着。”

“我不睡,你也睡不着。”韩嫂说,“你每回讲完,夜里都攥拳头。”

老韩不吭声了,抓了块苹果嚼。

下晌的日头从窗户进来,照在床那头。老韩的精神头到四五点的时候往下沉了些,说话中间的停顿长了。陈阳看出来了,起身告辞。

“我改日再来。”他说,“韩叔,您歇着。清明那天,我替您去树底下坐。”

老韩靠在床头,看着他。

“坐一会儿就行。”老人说,“不用太久。那树认人,你去了,它知道你是替我去的。”

“记下了。”陈阳说。

他走到门口,韩嫂送他出来,往他手里塞了两个煮鸡蛋,非塞不可。楼道里,韩嫂压低声音说了一句:“他今儿下晌睡着之前跟我说了一句话。他说,这下好了,那孩子心里那笔账,有人告诉他结清了。”

陈阳下了楼。

老街上,梧桐的影子铺了一地。他走到街口,掏出手机,先给林夜打了个电话。

“办完了。”他说。

“嗯。”电话那头,林夜说,“听出来了。声音松了。”

“晚上到家,跟你说。”陈阳说,“挺长的事。”

“我等着。”林夜说,“灯灯睡了,我不睡。”

陈阳挂了电话,把那两个还温着的煮鸡蛋揣进怀里,往车站走。

作者感言

小侠女

小侠女

此作者暂时没有公告!

目录
目录
设置
阅读设置
弹幕
弹幕设置
手机
手机阅读
书架
加入书架
书页
返回书页
反馈
反馈
指南