永安城的冬末,比往年都要喧嚣几分。宽阔的官道之上,车马粼粼,尘土飞扬,但这尘土里不再只有单调的灰黄色,而是夹杂着各种奇异的服饰与色彩。北狄部落高头大马的骏车队,带着草原特有的膻香与皮革味,与南边海船上下来、浑身散发着香料气息的海外商队,在城门口挤了个正着。
平日里肃杀的京城守军,今日也换上了崭新的铠甲,脸上带着略显生硬却不失善意的笑容,指引着这些远道而来的客人们前往鸿胪寺安排的迎宾馆。
沈黎今日并没有待在深宫,而是亲自来到了城外的接风亭。她身着一件明黄色绣着凤凰于飞的常服,发髻高挽,端庄中透着一股子亲民的烟火气。
“欢迎诸位远道而来,来到我大梁永安。”沈黎看着眼前这一群肤色各异、装束奇特的外宾,声音温润有力,“永安王朝有句古话,有朋自远方来,不亦乐乎。无论大家来自何处,既然进了这永安城,便是咱们大梁的朋友。”
走在最前面的,正是那位来自大洋彼岸的海外使节,名叫卡里姆。他行了一个怪异的屈膝礼,双手奉上一只精致的紫檀木盒,满脸堆笑地说道:“尊贵的皇后陛下,能踏上这东方的神奇土地,是卡里姆毕生的荣幸。这是我们国主特意命人准备的薄礼,几颗在此地极为罕见的‘火钻’,还有两匹咱们最上等的织金锦,献给陛下,以表我国永世修好、通商互市的诚意。”
沈黎微微一笑,示意身边的宫女接过,随后目光转向另一侧。
那里站着一位身形魁梧、满脸络腮胡的汉子,正是北狄部落的首领巴图。他比起卡里姆的斯文,显得粗犷了许多,大步上前,单膝跪地,声如洪钟:“皇后娘娘!巴图给大梁陛下和娘娘请安了!咱们草原没啥好东西,就这几匹能日行千里的汗血宝马,还有几百张刚剥下来的上等狐皮,全给娘娘送来御寒!只要娘娘不嫌弃,咱们北狄铁骑,以后就守着大梁的边疆,谁敢来犯,咱先剁了他!”
沈黎上前一步,亲手扶起了巴图,笑道:“巴图首领言重了。咱们既是兄弟,就不必多礼。马儿和皮毛都是好东西,宫里的御兽营和内务府定会好好收着。首领既然来了,就多住几日,好好看看这京城的热闹。”
寒暄过后,沈黎并没有急着让大家回驿馆休息,而是大手一挥:“既然来了,光喝酒吃肉也没什么意思。来,请诸位随本宫进宫,看看咱们大梁这‘盛世’到底是啥模样。”
一行人浩浩荡荡地进了宫门,径直来到了太极殿前的广场。这里原本是空旷的演武场,如今却被布置得别有洞天。
“诸位请看。”沈黎指着广场一侧陈列的长桌,那里摆满了琳琅满目的物件。
最先映入眼帘的,是几个巨大的竹筐。筐里堆满了金灿灿的玉米和红彤彤的番薯。每一个作物前都竖着一块牌子,上面用汉文和各国文字清晰地写着:“亩产千斤,养民万口”。
卡里姆瞪大了眼睛,凑近那玉米棒子看了半天,忍不住伸手摸了摸那饱满的颗粒,惊讶地问道:“皇后陛下,这……这就是传说中的神粮?在我国,一亩地能产三百斤麦子便是丰收,这……这怎么可能?”
礼部官员在一旁适时地解释道:“使节大人,这是我们皇后亲自培育并推广的新作物。不仅耐旱耐涝,而且不挑地。如今在我大梁,连贫瘠的荒坡都能种出这样的收成。这就是我大梁如今仓廪实、天下安的底气。”
卡里姆听得连连咋舌,看向沈黎的眼神里多了一份敬畏。
再往前走,便是各种精美的手工艺品。薄如蝉翼的苏绣、色泽艳丽的蜀锦、精致绝伦的景德镇瓷器,每一件都引得众人啧啧称奇。而在水利建设模型区,那一个个微缩的水车、堤坝,更是让那些来自干旱地区的部落首领们挪不开眼。
“这玩意儿……真能把水引到山上去?”一个小部落的首领指着水车模型,难以置信地问道。
“不仅能,而且已经做到了。”沈黎笑着说道,“只要大家愿意,咱们大梁的工匠可以帮着去修建。让天下的土地都能喝上水,让天下的百姓都不愁吃喝,这本宫愿意倾囊相授。”
就在这时,人群后方传来一阵骚动。原来是被邀请进宫的各地优秀百姓代表到了。他们大多是第一次进宫,看着那金碧辉煌的宫殿,一个个紧张得手足无措,甚至连路都不会走了。
其中一位来自南郊的老农,怀里紧紧抱着个篮子,篮子里装着几个洗干净的大番薯。他叫张大山,是这次试种的状元。
“张大爷,您别怕。”礼部官员笑着安抚道,“皇后娘娘请咱们来,不是审案的,是做客的。您看,那边那个蓝眼睛的高个子,是海外来的使节,他正对您怀里的东西感兴趣呢。”
张大山壮着胆子走过去,看到卡里姆正盯着自己手里的番薯,那股子庄稼汉的自豪感瞬间压倒了恐惧。他挺了挺胸膛,大声说道:“大人,您看这番薯!这可是俺亲手种出来的!以前俺家那地,种麦子只能收个两三百斤,今年种了这个,嘿,一亩地收了两千多斤!这日子,以前做梦都不敢想啊!”
卡里姆看着张大山那张黝黑却洋溢着幸福笑容的脸,又看了看那粗糙大手里捧着的“金疙瘩”,心中忽然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震动。这皇宫里的奇珍异宝固然精美,但这老农脸上的笑容,似乎才是这盛世最真实的写照。
“这就是……力量。”卡里姆喃喃自语,随后对着张大山行了个礼,“老人家,您种出的,确实是宝物。佩服。”
夕阳西下,金色的余晖洒满了整个广场。嘉宾们流连忘返,看着这展示区里的一草一木,对“永安盛世”这四个字,有了前所未有的直观认知。他们不再觉得这只是大梁为了炫耀而编造的词汇,而是实实在在看得见、摸得着的繁荣。
参观结束后,沈黎看着众人意犹未尽的神情,心中暗自松了口气。
她转身招来礼部尚书,低声叮嘱道:“今晚的接风宴一定要办好,住宿安排也要细致。这些远道而来的客人,习惯了各自的习俗,别让他们觉得咱们大梁慢待了。尤其是那些海外使节,他们的饮食禁忌多,千万不能马虎。”
“臣遵旨,定会让客人满意而归。”礼部尚书郑重应道。
送走众人后,广场上渐渐安静下来。宫女们开始收拾展示的物品。沈黎站在台阶上,看着那几个被重新装回筐里的玉米和番薯,嘴角微微上扬。
“娘娘,这海外使节看那番薯的眼神,比看那些宝石还热乎呢。”身边的贴身宫女笑着说道。
沈黎轻笑一声:“那是自然。宝石只能戴在身上显摆,这番薯却能救人性命。卡里姆是个聪明人,他知道什么才是真正的财富。”
风吹过广场,卷起几片落叶。沈黎理了理被风吹乱的鬓发,目光望向那深红色的宫门尽头,眼神变得深邃了几分。
“今日只是个见面礼。”她低声自语,仿佛在对自己说,“明日的大宴,才是真正的戏肉。只是不知道,这觥筹交错之间,还会生出些什么变数来……”
“走吧,回宫。”沈黎收回目光,转身向深宫走去,那背影在夕阳下被拉得长长的,透着一股子从容不迫的定力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