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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790章 新徒

诡梦:我能进入别人的梦境 小侠女 2191字 2026-09-24 20:31:07

五月十号,引梦学院春季班开班。

这一届报到得比往年都齐。四十一个学员,最大的二十三,最小的十八,刚过完生日的岁数。报到那天,教务处的小李忙得脚不沾地,名册翻来翻去地核。

“上一届还有几个二十七八的。”他把册子递给陈阳看,“这一届平均年龄,二十岁半。最年轻这个,刚成年,报的志愿一栏,他自己填了四个字,‘想学听话’。”

“‘想学听话’。”陈阳看着那四个字,看了两遍。

“我打电话核过,不是填错了。”小李说,“孩子说他高中毕业没直接上大学,打了一年工,说是在外头,发现人人都急着说,没人肯听,他想专门学这个。”

“留着这四个字。”陈阳把册子合上,“开学典礼上,我要念它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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开学典礼那天,礼堂里坐得满满当当。

这批学员跟头几届不一样。头几届入学的,多少都经历过那些年,知道“断”是什么,学起来带着一股劲。这一届不一样了。这一届入学的孩子,成长的时候,灯图已经在墙上了,天下无断这四个字,是他们的常识。他们坐在底下,一张张脸上写的不是沉重,是好奇。

沈曼的祝贺视频先放的。老太太在江州,穿着件深红外套,对着镜头讲了三分钟。

“我七十六了,看不了几届新生了,这届必须讲两句。”她说,“你们赶上好时候了。好时候学这个专业,有人觉得亏,觉得没事可干了。我告诉你们,我研究了半辈子感知和梦,越到后来越明白一件事,梦没有‘治完’的那天,话也没有‘说完’的那天。你们学的,是天下最不会过时的一门手艺。”

放了视频,小安作为助教上台,讲课程安排。他如今站在台上,已经不怯场了,只是讲着讲着,还是会习惯性地顿一顿,像在等师父比划点什么,顿完了自己接上。

“实操课分三块。”他说,“一块在沉眠间,跟着看火。一块在监测房,学看图。一块,是这门课的底,”他顿了顿,“街头陪坐。你们轮流去城里的续心点,坐在那儿,什么也不干,就是坐着,有人搭话,就应。这块课,没有教材。”

台下嗡了一阵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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典礼之后是自由问答。这是学院的规矩,每届开学,院长坐前头,学员什么都能问。

前几个问题都平常,问就业的,问学制的,问哪个点位能实习的。陈阳一个个答了。

答到一半,后排一个剃平头的男生站起来了。男生二十出头,站得笔直,嗓门也直。

“老师。”他开口,“我有个问题,憋了半年了。”

“说。”

“现在天下无断了。”他说,“梦魇没了,断线没了,灯图上几百个点,都是绿的。我们学这个,将来做什么?”

他这话一出口,礼堂里静了一瞬。前头几个学员回过头看他,也有低头的。小安在台侧,捏着话筒线没吭声。这个问题,不是一个人憋了半年,是这满堂四十一个孩子,多少都在心里问过一遍。

所有人的目光,都聚到了陈阳身上。

陈阳没有急着答。他坐在台前的椅子上,看着那个平头男生。

“你觉得呢?”他反问,“你自己怎么想的?”

男生愣了一下,没想到被反问。他想了想,才说:“做接线员?守监测屏?要不,去南洋的回声台?”

底下有人轻笑。陈阳没笑。

“那些都是活儿。”他说,“活儿会有多的时候,有少的时候。监测屏如今一个班看四小时,闲得很。接线员一个月接不了几个正经求助。你们要是冲着这些来的,这三年,就学亏了。”

他把话停了停,站起来,走到台前。

“你们学的不是活儿,是根。”

他在台前站定,扫过满堂的脸。

“你们学的,是这世上总有人的话没说完,总有人的梦没人听。你们学的,是当有人说话时——你不走开。”

“不走开,三个字,说出来轻巧。”他说,“我在这个行当里二十多年了,我可以告诉你们,不走开,是这个世上最难的事之一。人都有事,都有家,都困,都烦。有人在你跟前坐下,絮絮叨叨说一件没头没尾的事,说到第三遍你困了,说到第五遍你想岔开,说到第八遍,你心里开始盼他走。那个时刻,你走不走?”

礼堂里没人出声。

“我带过一个学员。”陈阳说,“毕业那年,分配去守一个点位。那个点位三年没接到过一个正经求助,他守了三年。第四年,一个大雪天,半夜,来了个老太太,坐他跟前,什么也不说,就是坐着。他陪坐到天亮。天亮老太太走了,第二天,托人送来一张纸条,就一行字,‘那晚我本来不打算活了,坐到你那儿,想着天亮再说。’”

陈阳看着他们。

“他三年没接到一个求助,那一个晚上,抵了三年。你们问我,天下无断了,学这个做什么,我告诉你们,天下无断,是说没有解不开的结了。可人心里的话,是说不完的。老太太有老太太的话,孩子有孩子的话,你们这样的年轻人,有年轻人的话。只要还有人想说,就得有人肯听。”

“这就是你们将来要做的事。”他说,“没有丰功伟业,没有大案要案,就是一件,坐着,不走开。学到毕业,你们要是学会了这一件,这门手艺,就到手了。”

礼堂里又静了几息。然后,不知道是前排谁先拍的巴掌,一下带起来一片。

平头男生还站在后排,也拍着手。拍着拍着,他大声喊了一句:“老师!那怎么考?”

底下笑成一片。陈阳也笑了。

“考不了。”他扬声说,“这门课没法考。它考在往后你们过的每一天里,考在某个你根本想不到的雪夜里。到那天,你们自然知道自己过没过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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下课后,学员们散了,三三两两往食堂去。

陈阳抱着讲义往办公室走,走到半路,身后有人追上来。是那个平头男生。

“老师。”他赶上来了,挠着头,走得比陈阳还快半步又慢半步,“我叫关磊。那个……课上我没听太懂,现在有点懂了,就是,您说的那句,不走开,”

他说得有点磕巴。

“慢慢说。”陈阳说。

“我高中那会儿,”关磊说,“我爸生病,住了两年院。最后那阵子,他老想说话,我嫌烦,老拿着手机坐边上。他走了以后我总想,他要说话那会儿,我要是没看手机……”

他说到这儿,停住了,没往下说。

“后来报志愿,我看你们学院那个册子,写着‘想学听话’四个字的那个学员,跟我一届。我就想,我也要学这个。”他深吸一口气,“老师,我懂了。我学这个,是想做那个‘不走开’的人。往后别人说话,我不看手机。”

陈阳站住了。

他把讲义换到另一只胳膊底下,腾出手,在关磊肩上拍了拍。

“对。”他说,“记住今天这句话。也记住你自己刚才说的那个事,别躲着它。往后你在点位上坐着,总会遇到坐在边上不说话的人。那种时刻,你就想想你爸。你就知道,手机揣兜里,人凑过去。”

关磊点头,点得很用力。

“行了,去吃饭。”陈阳说,“第一天,食堂的红烧肉管够。”

“老师您不吃?”

“我回家吃。”陈阳说,“家里有人等我,我要是路上磨蹭,她也——”

“也不走开!”关磊接得飞快。

两个人都笑了。关磊朝食堂跑了,跑出去十几步,又回头喊:“老师!三年以后我毕业,您还在不在?”

“在。”陈阳说,“你们那届毕业,我五十不到。守着。”

关磊这才跑远了。陈阳抱着讲义往院门走,走到梧桐底下,掏出手机,看见林夜发来的一条消息,就四个字:

下课了?

他站在树影里回了三个字:

回了,留饭。

发完,他把手机揣进兜里,加快了脚步。

作者感言

小侠女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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