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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811章 元旦

诡梦:我能进入别人的梦境 小侠女 2124字 2026-09-24 20:31:07

元旦清晨,江州落了头一场雪。不大,薄薄一层,盖在瓦上、墙头上、花圃的稻草上,天蒙蒙亮就开始飘。

陈阳起得早,拿了扫帚在院子里扫出一条道来,从堂屋门口一直扫到院门。扫帚过去,雪往两边分,露出底下青灰的石板。

身后一直有个小尾巴跟着。灯灯裹得像个球,新棉袄,新棉裤,戴绒帽子,每一步都迈得费劲,专挑他没扫过的地方踩,一脚一个雪印,踩一个回头看一眼自己的成果,再踩下一个。等他扫到院门,回头一看,扫干净的道上没有一个脚印,两边的雪地里倒是密密麻麻一串小球鞋印。

“你这是跟 daddy 作对呢?”陈阳拄着扫帚问她。

“不是作对。”灯灯踩下新的一脚,郑重宣布,“我在踩路。踩过的路,就是我的。”

“那这条路扫了给谁走?”

“给爸爸走呀。”她答得理所当然,“爸爸扫,灯灯踩,一人一条。”

陈阳失笑,接着扫。扫完院里,屋里的动静也起来了。小安昨夜回自己家过的年,今早天不亮又赶了回来,一进门就扎进厨房。哑伯披着棉袄出来,看见院里的雪,眼睛一亮,蹲下去捧了一把,捏了捏,又对陈阳比划了几下。

“你是问这雪能存不能?”陈阳猜。

哑伯点头,又指指花圃。

“菊耐冻,这点雪压不坏。你要是心疼,回头我再给围层布。”陈阳说。哑伯满意了,拍拍手上的雪,进屋帮着生火。

上午十点来钟,拜年的人陆续到了。

头一个进门的是小美。她拎着两袋子年货,进门鞋都没换利索,先冲厨房喊:“小安!芝麻汤圆我带了,晌午煮!”喊完又自顾自去张罗烧水泡茶,把陈阳家的茶柜开得哗啦响,“陈老师,您这待客的茶怎么还搁顶柜?也不知道挪一挪。来了人我踮脚够,腰都快闪了。”

“你把茶放顶柜,是为了防着灯灯偷吃茶饼,忘了?”陈阳在堂屋坐着,慢悠悠提醒。

小美的手停在半空,想起来了:“……哦,对。那算了,我踮着够。”

第二个到的是老赵。老赵如今头发全白了,人却清爽,进门先给哑伯作了个揖,算是拜年。两人是老棋友了,也不用多客套,一个眼神就懂,哑伯转身从条案底下摸出棋盘棋罐,往八仙桌上一摆,两人各自落座,谁也不催谁,一盘棋能下到晌午。

小美端着茶过去观战,看了几手就看不下去了:“赵老,您这马跳的,让哑伯的车白白吃一个卒,亏不亏啊?”

哑伯头也不抬,抬手冲小美摆了摆,意思让她别多嘴。老赵笑呵呵落下一子:“丫头,看棋不语。他吃我一个卒,后头有他的账要还。”

小美撇撇嘴,端着茶退开了。

十一点多,又来了一个人。是个年轻姑娘,二十出头,穿件蓝棉外套,进门时肩膀上还带着雪,站在门口有点拘谨。小美眼尖,立刻招手:“小禾!这边这边,快进来暖和!”

这是小禾,从西南乡镇台上来的,这次来总会参加轮训,赶上元旦,回不去家,头一回在外头过集体年。她进了堂屋,给一屋子的长辈挨个问好,问到哑伯那儿卡了壳,哑伯笑着摆手,指指棋盘,意思是别客气,坐。

午饭前,小美说要带她去楼上看看灯图的大屏,让她认认总会的家底。陈阳也跟着上去了一趟。

灯图的大屏幕在二楼的总控室,一整面墙,上面是那张全国乃至海外的灯图,密密的一片亮点,红的、黄的、金的,一层一层叠在地图上。小禾站在屏幕前,看了很久,没说话。

看了足有几分钟,她才回头问小美:“这儿每盏灯……都有人管吗?”

“都有。”小美把界面调出来,点开西南那一片,“你看,点哪个,哪个的值守记录、续心档案、联络人,全都能调出来。一个不落。”

小禾凑近看。屏幕上那一小片,是她家乡那边的点,她一个一个看过去,有几个她认识——望归桥那个点,标注的联络人她见过;还有一个更偏远山坳里的点,她盯着看了半天,忽然小声说:“这个点……我知道。是我们邻县山里的。守灯的是个老奶奶,一个人守了四年。”

“对,档案里有她。”小美说,“去年评估,那个点该续员了,可老奶奶不肯交,说再守守。上个月她松口了,点了个徒弟。你乡镇台那一片,往后也归你管——你就是她的上线,她有事,直接找你。”

小禾愣了一下:“我?我上个月才转正……”

“转正了就能管。”小美说,“这图上的灯,没有一盏是没人管的,也没有一盏是天上下下来的。都是人点的人,人管的人。轮到你了,就是你的了。”

小禾又转头看向屏幕,看着看着,抬手把自己那片区域圈了一下,圈得很轻,像怕碰坏了什么。

“我记住了。”她说。

晌午饭是芝麻汤圆加一桌子菜。饭桌上灯灯成了主角,被众人撺掇着背儿歌,她背了两首,第三首背到一半忘了词,就自己编,编得驴唇不对马嘴,一桌人笑得直不起腰。老赵吃了两碗汤圆,抹着嘴说:“这年过得像样。明儿我还来,棋没下完。”

“您跟哑伯的棋,哪盘下完过?”小美说,“上回那盘,摆了一个礼拜。”

“棋盘在,人常来,就不叫没下完。”老赵拄着膝盖站起来,“这叫续着下。”

饭后陆续散了。小美带着小禾回总会的宿舍,老赵也溜达着回去了。雪在午后小了一阵,又接着下。

陈阳独自上了书房。

桌上,那册深蓝皮面的笔记本还摊着,扉页上四个字和一行小字,是前几天写的。后头一整本,全是空白。

他在桌前坐下,把台灯拧亮。窗外的雪光映进来,屋里比平常显得亮些。他坐了一会儿,没急着动笔,先把这几天在脑子里过了一遍的东西又过了一遍,从哪写起,怎么写,写谁。

想了半晌,决定不想了。第一行字从来不是想出来的,是落到纸上的。

他提起笔,翻开第一页,落笔写下一行:

我这一生,听过很多人的梦。

笔尖停了停。就这一行。他看了看,觉得够了。一整本书,就从这一行往下长。

门口传来极轻的脚步声。林夜端着一盏茶进来,走到桌边,目光落在那行字上,停了几秒。

他没有出声。只把茶轻轻放在桌角,放得很稳,瓷底没磕出一丁点响。然后转身退出去,随手把门带上,带得很慢,门轴没响。

窗外,雪还在下。

书房门外,有个小小的身影趴在门缝边上,一只眼睛贴着缝往里瞧。看了半天,什么也看不清,只看见爸爸的背影和一盏台灯。她收回眼睛,踮着脚,拉了拉旁边林夜的衣角,声音压得像说悄悄话:

“妈妈,爸爸在写什么呀?”

林夜竖起食指,抵在唇前,嘘了一声。然后弯下腰,凑到女儿耳边,用同样小的声音回答:

“你爸爸在给天下的梦,记账呢。”

“记账?”灯灯眨眨眼,“梦也要记账吗?”

“要的。”林夜说,“每个梦被听见了,就记上一笔。账本越记越厚,天下就睡得越来越好。”

灯灯似懂非懂地点点头,又踮脚往门缝里瞄了一眼,这回瞄见了,爸爸正低着头,笔在纸上走,一下,一下,很稳。

她收回视线,仰起脸对林夜说:“那我等爸爸记完账,跟他要一笔。”

“要什么?”

“要一个大梦。”灯灯说,“过年了,我想要个大的。”

作者感言

小侠女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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