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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819章 看不见脸

诡梦:我能进入别人的梦境 小侠女 1976字 2026-09-24 20:31:07

立案后的第二天,小禾开始挨家访谈。

这回不是摸底,是专门奔那个人影去的。她换了法子,不提梦,从家常进,绕着弯儿把话题引到巷子里的老手艺人身上,谁会修鞋,谁会补锅,谁家窗户谁给修过。老人们话匣子一开,年轻时候的事就往外淌,小禾拿着一册硬壳本坐在旁边,把跟“人影”沾边的话,一句一句原样记。

记了三天,拼了十几户,那个人影渐渐有了轮廓。

第一户是吴家老两口。吴老爷子眯着眼想了半天:“那人啊……个子不高,比你矮半个头。手巧,真巧。我们家的搪瓷盆漏了底,拿去他那儿,第二天就好了,补的那块锡打了光,比原先还结实。屋里那把椅子,腿松了,也是他给紧的。”

“他叫什么名字?”小禾问。

吴老爷子的手在膝盖上摩挲了几下,皱着眉:“叫……就叫师傅吧。我们都叫他师傅。”

“姓什么?”

“姓……”老爷子卡住了,卡了很久,转头看老伴。老太太也摇头:“记不得了。你说怪不怪,他上我们家修过那么多回东西。”

第二户,赵老太。她想起来的更细:“走路左腿有点跛。不厉害,就是看得出来,一步步的,慢。可他不闲着,巷子里谁家有活,喊一嗓子他就来。年轻娃娃的木枪、木陀螺,都是他做的,不要钱,给块糖就成。”她顿了顿,忽然补了一句,“哦对,他好像总在巷子里走。我年轻那会儿,一天能见他七八回,背着个帆布包,慢悠悠地,从巷口走到巷尾。”

“名字?”

“哎呀。”赵老太拍了下大腿,“想不起来。你这一问,我心里空落落的,他给娃娃们做了那么多玩具,我竟然……”

第三户、第四户、第五户。一户一户问下来,轮廓越拼越清楚,名字越问越空。

个子不高。手巧。左腿微跛。背着帆布包。修盆、修椅、做木玩具、通下水、糊顶棚。哪家活都干,给块糖就行。年轻时候总在巷子里走,从巷口走到巷尾。

有的老人皱眉想半天,蹦出一句“就……就叫师傅吧”。有的干脆摇头:“他姓啥来着?姓孟?姓马?哎呀,嘴边上,就是够不着。”还有一位老婆婆,说到一半忽然站起来,进屋翻了半天,翻出一个木头陀螺,搁在小禾面前,陀螺的柄磨得溜光。

“这是他做的。”老婆婆说,“我儿子小时候的。我儿子都五十了。”

“他后来去哪儿了?”小禾轻声问。

老婆婆张了张嘴,没答上来,把陀螺往小禾跟前又推了推,像让它替自己说。

三天访谈下来,小禾晚上把本子摊开给小安看。小安一页页翻,翻到最后,问出一个两人都没解的问题:“这个人,帮了半条巷子,怎么连个名字都没留下?”

第四天,两人带着这个疑问去找孙阿姨。

孙阿姨在居委会那间小屋里嗑着瓜子听完,瓜子也不嗑了,把瓜子壳扫到一边,自己先纳闷起来:“这么个人……我有点印象。我八几年嫁过来的时候他还在,巷子里溜达,背个包。老头老太太都招呼他。后来……”她眉头拧成一团,努力回想,“后来就没了音信。也没听说死,也没听说搬,就没了。你说怪不怪,那么个人,帮了那么多人,咋就没人记得他叫啥?”

“您当年没听人叫过他的名字?”

“八成叫过,就是不往心里去。”孙阿姨懊恼地摆手,“当年谁留意这个,见了面喊‘师傅’‘师傅’的,喊了几十年。街坊都这么喊,真名反倒……哎,还真一次没听过。姓都没听过。”

屋里静下来。窗外巷子里,下午的太阳斜进来,照着桌角。

小禾合上硬壳本,两只手压在封皮上,忽然开口:“师父,我有个想法。”

“说。”

“会不会不是没人记得,是从来没人问过?”小禾说,“我访谈这三天发现一件事。老人们记得他做的每一样东西——谁的盆是他补的,谁的陀螺是他削的,谁家的窗户是他修的,全都记得,一清二楚。可名字没有。您想,一个修东西的师傅,巷子里人人喊他‘师傅’,不需要名字,喊‘师傅’他就应。他活着的时候,这条巷子从来不需要知道他的名字,他也就从没被谁问过。等他没了,想问的时候,能问的人也没了。”

孙阿姨听着,嗑瓜子的手彻底停了。

“巷子里的人记得他的好,记了几十年。”小禾的声音低下去一点,“可这份好,从头到尾没落在一个名字上。就像……就像他在的时候是个‘人’,走了以后,就只剩‘事’了。”

小安一直没说话。他站起来,走到门口,掀开棉门帘往外看。三月的巷子,晾衣绳上的棉被多了,几个老人在墙根下坐着晒太阳。他看了一会儿,把门帘放下来。

“你这话,戳着根子了。”他回过身,“我们查了三天,查的是‘他是个什么样的人’,这一半是全的。缺的那一半是‘他叫什么’。这一半,巷子里没人能给了。”

“那上哪儿找?”

小安沉默了一会儿。

“人是厂里的,或者至少跟厂里沾边,总在厂区和家属区走动。厂子倒了,可厂子的纸还在。”他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,“明天去翻厂里的老档案。厂志、职工名册、临时工的花名册、后勤维修的记录,一样一样翻。巷子忘了他的名字,纸不会忘。”

“厂里的档案去哪儿翻?厂子不是没了十几年了吗?”

“没了的厂,档案归市档案馆和原系统的档案室。”小安穿外套,一边扣扣子一边说,“孙阿姨,明天我们得请一天假,进城一趟。回来要是有了眉目,这巷子里的访谈还得接着做,您帮我们盯着,别让老人们的闲话断了线。”

“放心。”孙阿姨起身送他们,“哎,真找着名字了,可得回来跟大伙儿说一声。我瞧这几天,老人们心里都悬着这个事,嘴上不说,眼睛里挂着呢。一个帮了半条巷子的人,走了几十年,连个名分都没有,这算什么事儿。”

巷子口的风穿堂而过,掀了掀居委会门口贴着的旧改登记通知,红纸的一角翘起来,又落回去。

小安和小禾从居委会出来,天擦黑了,往孙阿姨家吃饭的路上,一前一后地走。走到老梧桐底下,小禾忽然停下,回头望了一眼巷子深处。

黑黢黢的,什么都看不见。

“师父。”她低声说,“我今晚有点明白‘让它站’是什么意思了。那个人影在梦里站了那么些年,不走近,也不离开,他不是在等人怕他,也不是在等人赶他。他就是在等一个名字。等谁想起来,问一句——你是谁啊?”

小安顺着她的目光,朝巷子深处望了一眼,什么也没说,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,示意接着走。

走出两步,他说:“明天进了档案馆,先别急着翻名册。先翻后勤那几年的维修工单。他手巧,左腿跛,干的是这些活——工单上干活的人,总得签个名。”

作者感言

小侠女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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