点击收藏后,可收藏每本书籍,个人中心收藏里查看

第821章 孟师傅

诡梦:我能进入别人的梦境 小侠女 2059字 2026-09-24 20:31:07

第二天本该进城去档案馆,可一大早,孙阿姨捎话来:下午先别走,她想起的事越想越多,得趁热讲给他们听。

下午两点,居委会小屋里,孙阿姨泡了一壶茶,三个人围着桌子坐下。这次不访谈别人,就访谈她。

“孟师傅这个人,我嫁过来的时候,他已经在巷里转了好些年了。”孙阿姨捧着茶缸,“他是厂里的修理师傅,户口不在这,一个人,住厂里的单身宿舍。什么时候来的?比我进厂还早,我们老头子说,他五几年就在了,跟那张照片对得上。”

“他是正经职工?”小安问,手里记着。

“正经职工,挂在厂里的维修班。可他又不像维修班的人——维修班坐班,他成天在巷子里转。厂里也惯着他,因为家属区这些宿舍的零零碎碎,维修班顾不过来,都是他兜着。厂里给他记工,街坊给他管饭,就这么处了几十年。”

“接着讲讲他这个人。”

“他手巧,什么都修。”孙阿姨说起来收不住,“锁、盆、收音机,谁家灯泡憋了都喊他,喊‘孟师傅’,隔着两排楼他都听得见。锅底漏了、伞骨断了、缝纫机不走线了,没有他摆弄不好的。最绝的是过年剪窗花,他一把剪刀,红纸对折几下,剪出来的喜鹊登梅,活的一样。那阵儿过年,家家户户门口贴的喜鹊,全是他剪的,一条巷子,一个样式,红彤彤连成一片。”

小禾笔停了一下:“喜鹊登梅?”

“对,喜鹊登梅,他就剪这一个样式。有人让他换换花样,他说剪得熟。一家一份,谁家都不少,他自己一份不贴。我问他你咋不贴,他说,‘我宿舍是厂里的,贴它做什么’。”孙阿姨笑了笑,又摇头。

“他左腿跛,”她接着说,“说是年轻时候伤的,具体怎么伤的,没人问过。可干活一点不含糊。有一年连阴雨,三号楼老孙家屋漏,半夜漏的,第二天一早他搭着梯子就上了顶,跛着一条腿在屋脊上挪,底下人看着都攥汗,他修完了下来,跟没事人一样。”

小安记完这一条,问:“他在巷里这些年,成家没有?”

“没有。”孙阿姨说得很确定,“一直一个人。也有人给他说过媒,他不接。他说过一回,说他是外头人,早晚要走的,别耽误人家姑娘。就这一句,往后没人再提。”

“早晚要走?”小安抬起头。

“是早晚要走的。”孙阿姨喝了口茶,“六八年年底,厂里接了任务,抽人支援西北,建新厂。名单公布那天,上头就有他,自愿报名的。巷里人都劝,你这腿,去西北吃什么苦。他不听劝,就说了一句话,‘手艺是厂里教的,厂里要用,就得去’。”

“哪一年走的?”

“六九年开春,大概是三月里。走之前那几天……”孙阿姨放慢了语速,像在往记忆的深水里够,“他没歇着。把巷子里该修的都修了一遍,挨家问有没有要紧的活。最后一天,把巷口那个自来水龙头修好了,那龙头漏了半年,滴水。他蹲那儿修了一下午,修好,拧紧,拿袖子擦了擦,走了。第二天人就上火车了。”

屋里静下来。小禾的笔停在纸上,停了一会儿,抬起头,轻声问:

“孙阿姨,他走的时候,有人送他吗?”

孙阿姨一愣。

这个问题把她问住了。她捧着茶缸想了很久,眉头一点一点皱起来,像是头一回认真想这件事。屋里就听见桌上那台旧挂钟走针的声音。

“那年月乱,”她慢慢地说,“都忙,各家有各家的事……我那会儿刚生了老大,出不了门……我们老头子说去送,后来说厂里统一送的,有车……”

她越想声音越低,最后停了。过了好一会儿,她摇了摇头。

“好像,谁也没送。”她说完这句,自己又坐了一会儿,没说话,把茶缸里的茶喝完了,“几十年了,我头回想这个事。他帮了这条巷子多少忙……走的时候,一个人拎着包,跛着腿,上的火车。”

小安和小禾对视了一眼,谁也没接话。

正说着,门帘一挑,巷尾的陈奶奶来了。陈奶奶是巷里岁数最大的几个人之一,快九十了,耳背,腿脚还硬朗,每月让重孙女扶着来居委会领一次高龄补贴,今天顺道来给孙阿姨送一坛子腌雪里蕻。

她进门,把坛子搁在门边,听见屋里在说“孟师傅”“送”,那双不大的耳朵倒灵,手里正解头巾的动作,顿了顿。

顿了那么一下,就一下。

然后她把头巾解下来叠好,搭在胳膊上,谁也没看,扶着桌子慢慢走过来,在小禾给她让出的凳子上坐下,说了一句:“孙主任,补贴条子给我。”

一句梦和送行的话都没接。

孙阿姨去里屋翻条子。陈奶奶坐在那儿,两只手拢在袖子里,眼睛看着墙上贴的巷史展征集启事,一动不动。

小禾倒水递给她,她接了,说了声谢谢,声音很稳。可小禾留意到,她接杯子那只手,指节在杯沿上多停了几秒。

条子找出来,孙阿姨替她签好字,让重孙女进来扶人。陈奶奶起身,走到门口,弯腰去抱那坛子,重孙女要接,她摆了摆手,自己抱起来。出门的时候,她背对着屋里的人,在门槛上站了半息,像是腿脚慢,又不是腿脚慢。

门帘落下来,人走了。

屋里三个人都没作声。

过了一会儿,小安合上本子,问:“孙阿姨,陈奶奶跟孟师傅,熟吗?”

“陈奶奶?”孙阿姨一怔,“她家……她家在巷尾,孟师傅当年给巷尾几户修得最多。哦,对了,陈奶奶早年间守寡,一个人拉扯儿子,屋里屋外的活,全靠人帮。”

她顿住,忽然看向门帘的方向,眼神变了。

“她男人走得早,”孙阿姨慢慢说,“六几年没的。孟师傅那几年,是她家去得最勤的……挑水、修屋顶、给孩子做陀螺……”

“您说,六几年她男人没了——”小禾轻声接了半句,没敢往下接。

孙阿姨摆摆手,打住了:“别瞎猜。老辈子的事,人家自己没说过,一个字都没说过。陈奶奶那个人,嘴严,严了一辈子。”

屋里又静了。桌上那壶茶凉透了。

小安把卷宗袋里的照片又抽出来,摊在桌上,指着那个角落:“孙阿姨,您再看看。陈奶奶今年快九十,五九年照相,她三十出头,正是住在巷尾、最需要人帮的那几年。这张照片上几百个人,都站在明处。您说,她那天,站哪儿?”

孙阿姨戴上老花镜,把照片凑到光下,一排一排找。找到右边靠后,找到那根门柱:

柱子边上,除了那个空名字格的侧影,紧挨着,还站着一个年轻的妇人,抱着胳膊,侧着身,半张脸朝着柱子这边。

孙阿姨摘下眼镜,没说话,把照片轻轻放平,用手掌在照片上压了压,像压一张要卷边的纸。

“明天,”小安把照片收回袋里,“档案馆照去。查孟师傅,也顺带查一查,六九年三月,棉纺厂支援西北的调令存根,上头除了名字,还有家属栏。他是自己一个人走的,还是……”他没说完。

“还是什么?”孙阿姨问。

“还是登记上还有别人。”小安把袋子装进包,“纸上的事,明天就知道了。人嘴上不说的事,有时候纸替她说了。”

作者感言

小侠女

小侠女

此作者暂时没有公告!

目录
目录
设置
阅读设置
弹幕
弹幕设置
手机
手机阅读
书架
加入书架
书页
返回书页
反馈
反馈
指南