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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824章 谱系之外

诡梦:我能进入别人的梦境 小侠女 2420字 2026-09-24 20:31:07

案子办到四月中,小安和小禾回总会述职。按章程,回声类案子过半,要开一次内部复盘会,回声司的人全到场。

会议室里坐了十来个人。小安把棉纺巷的卷宗摊开,从头讲:四十七人同梦,梦的内容,人影的轮廓,孟广田的查证,红纸条,背面认不全的小字。讲了一个多钟头,讲完了,把打印的档案页和照片在长桌上传看。

传看完了,屋里先是一阵没声音。然后,一个老队员开口了。

说话的是郑平,回声司的老人,四十多岁,办案年头跟小安差不多,人扎实,就是认章程认得死。

“小安,我直说了啊,没别的意思。”郑平把调令存根那一页放下,“这案子,办到现在,我越听越有个疙瘩。你们查出来的这个孟广田,我们比着谱系捋了一遍,续心,没沾过;守门,没沾过;断魇,更没边儿。守夜人的三大谱系,哪一系里都找不着他。一个陇西来的修理师傅,入厂,干活,调走,返原籍,档案干干净净,就是个普通人。”

“嗯,是普通人。”小安说。

“那这案子算哪一类?”郑平往前欠了欠身子,“回声类的案子,章程上写得明白:回声的源头,得落在谱系上。守夜人的回声、续心的余绪、旧断魇的残响,哪一桩都有根。你这一桩呢?根在哪儿?孟广田就是个凡人,凡人走了几十年,怎么会在四十七个人的梦里立成一个不动的影子?章程里没有这一条的归法。会不会,咱们打一开始就查错方向了?这梦里那个影子,另有来路,孟广田只是碰巧长得像?”

这话一出,又有两个人点头。一个年轻队员迟疑着说:“我也这么想过。谱系之外……我进司里培训的时候,教官就讲,三大谱系之外无案由。案子要是挂不上谱系,就只能挂‘待考’。这案子办了这么深,挂‘待考’,等于办一半办不动了。”

小禾坐在长桌末位,低着头,手里捏着笔,没说话。她这几天心里其实也转过这个念头,夜里在小本上写“还没断句”的时候,笔尖悬过好几回:孟师傅和灯、和门、和当年那些大事,真的有关系吗?他就是一个修东西的师傅。会不会他们把一桩寻常的、心理学就能解释的集体怀旧,办成了回声司的大案?

会议室里静了一阵。众人都看小安。

小安没急着答。他把桌上那张一九五九年的合影拿起来,摆到桌子中央,指头点着那个柱子后头的侧影。

“我先不答谱系的事,我先念几条东西。”他说,“赵老太,八十三,梦了小半年,醒来眼睛是亮的。吴老爷子,夜里白天都梦,梦里蹲在厂门口下棋,用的是五几年的木头棋盘。四十七个人,没有一个说不舒服,没有一个怕。郑平,你办回声案十来年,你见过哪桩回声,是这么个样子的?”

郑平想了想:“……没有。回声类我经办过五桩,余响都带着不安生。你这桩,确实不像。”

“不像,就对了。”小安收回手,“我回答你的问题。谱系里没有他——对,孟广田不在续心,不在守门,不在断魇,三大谱系的册子上,翻不到这个名字。可他活在四十七个人的梦里。四十七个人,不是一个人的幻觉,是六十一位老人里的大半条巷子。郑平,一个人,走了将近七十年,还能让半条巷子的人夜里一起梦见他,这件事本身,就是最要紧的线索。他不在谱系上,可他在人心里。我们三大谱系,续心也罢守门也罢,根上讲的是什么?是话。他这桩,也是话,是四十七份没说完、没回完的话。案子挂不上谱系,不是他不够格,是我们那本册子,可能还没写全。”

年轻队员小声问:“那……按什么归?”

“照旧,按回声类办。立案时师父批的四个字,‘按回声办’,没说挂哪一系。”小安说,“孟广田的谱系归法,案子办完再定。办完了要是定不了,就单开一类。规矩是死的,案子是活的。”

这话有几个人点头,郑平却还皱着眉,没松口,也没再驳。会议又核了一遍数据和小美的查证进度,就散了。

散会后,小安没回办公室,在楼道里站了一会儿,掏出手机,拨了个号。

是周婷的。周婷如今是接线部资历最深的带班,回声司和接线部平时各有各的忙,但小安遇到拿不准的事,爱问问她——她听过的来话,比谁都多。

电话通了。小安把案子的情况和复盘会上的争执,原原本本讲了一遍,讲到最后问:“婷姐,你觉得呢?一个跟守夜人的所有事都不沾边的人,值不值得我们这么办下去?”

电话那头静了几秒。然后周婷的声音传过来,慢慢的:“小安,我先问你一个事。你说的那个孟师傅,帮半条巷子的人干活,干了二十年,给块糖就成,对吧?”

“对。”

“走的时候塞红纸条,八个字,对吧?”

“对。”

“那我给你说句话。”周婷说,“这话不是我的,是王教授的。王教授生前,我给他整理过一回续心札记,里有他一句原话,我一字一句记得:话不分大小,都得有人听。”

小安握着电话,没作声。

“你们那个谱系,我知道,续心守门断魇,分得清清楚楚。”周婷接着说,“可王教授这句话是在什么底下写的?是在札记的头一页。当年有人问他,普通人的家长里短,值不值得立档去听?他说,值。就留了这一句。小安,你想想你们总会是干什么的,是从一条接普通人电话的线起家的。当年我半夜打那个电话的时候,我也不在什么谱系上,我就是个在走廊里走不到头的女工。可有人听了。听完了,我走廊里就亮了灯。”

周婷顿了顿,语气松下来,带笑:“这案子要按你们那章程办不下去,就按王教授那句办。他要是在,我猜他就一句话,去,听完。”

“知道了,婷姐。”小安说,“谢谢你。”

“谢什么。”周婷在那头说,“替我去看一眼那条巷子。我们厂当年也有个修东西的老师傅,我听着你们这案子,老想起他。”

挂了电话,小安回到办公室。小禾还在,坐在桌前对着一摞访谈记录发呆,卷宗摆了一桌,复盘会上那番谱系之争,显然还压在她心里。

小安把椅子拉过来,坐下,说:“给你念句话。”

“谁的?”

“王教授的。周婷刚在电话里给我的,续心札记头一页。”小安念,“话不分大小,都得有人听。”

小禾抬起头。

“周婷说,当年有人问过王教授一样的问题,普通人的事,值不值得立档。他就回了这一句。”小安说,“复盘会上那个疙瘩,我拿这句话解了。孟广田不在谱系上,无妨。他不求人记,不进名册,照相靠后,评先进划掉,跟王教授那句话是顶着的两股劲儿,一股往谱系里收,一股往外头躲。我们的活儿,就是把往外头躲的那个,接住。”

小禾听完,半天没说话。然后她低下头,翻开自己那个本子,翻到空页,一笔一划写了一行字,写得很慢:

谱系之外,也有没说完的话。

写完,她把本子转过来给小安看了一眼,又收回去,接着往下写。这回不是记话,是画,她在那页纸的下半截,画了一张图:中间一个圈,写“孟广田”;四下里辐射出去几十条线,每条线尽头一个小圈,写着赵老太、吴老爷子、钱师傅、陈奶奶……一个名字一个名字,全是她访谈过的人。

“这是干什么?”小安问。

“全巷访谈关系图。”小禾头也不抬,笔不停,“四十七个人,谁家他修过什么,谁收过红纸条,谁记得那扇铁门,谁还记得窗花——一张图上串起来。师父,谱系归法你们去定,我只管这个:这条巷子和孟师傅之间,线到底有多少条。我数过了,光有记录的,就三十一条。明天我把红纸条的六户补上去,再把陈奶奶那条单独描粗。”

她画到陈奶奶那个圈,笔停了一下,把那一圈描了一遍,又描了一遍。

小安看着她画。窗外的天暗下来了,办公室的灯照着满桌卷宗和那张越连越密的图。

“明天回巷子。”他说,“小美那边在查陇西的户籍,查到了就喊我们。查不到,我们在巷子里接着听。反正,话没听完,不算完。”

小禾“嗯”了一声,接着画她第三十二条线。

作者感言

小侠女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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