点击收藏后,可收藏每本书籍,个人中心收藏里查看

第831章 话墙

诡梦:我能进入别人的梦境 小侠女 1888字 2026-09-24 20:31:07

五月十六早上八点,老活动室的门就开了。

巷史展不大。两间屋,原先的活动室腾出来的,桌椅搬走了,沿着墙摆了十几块展板。展板是筹备组自己钉的,孙阿姨带着几个老的折腾了半个多月。五九年的全厂合影放大了挂在进门正对的地方,边角那个柱子后头的侧影,拿红笔圈了一个小圈,圈边上贴了张字条:孟广田,工牌69号。

来的人多。多半是头发花白的,有拄棍的,有让儿女搀的,屋里坐不下,就站在院里。九点半以后,人也不断。

“哎哟,这张照片,我在这儿呢。”有人指着合影前排,“你看我这辫子。”

“你算啥,我在这儿。”另一个指着后排,“那时候我进厂才两年,瘦得跟猴儿似的。”

老人们在展板跟前走,走得慢。看到水龙头的照片,有人站住;看到食堂白馒头的照片,有人站住;看到那张路灯底下蹲着人攥工具的照片,站住的人多。孙阿姨在边上解说,一天下来嗓子哑了半截。

屋里最里头,靠北墙,留着一整面白墙。

墙跟前摆着一张长条桌,桌上一个铁皮盒。小安和小禾穿着平常衣裳,站在桌边不吆喝。外头人问,孙阿姨就一句话:“这两个是帮我们办展的年轻人。”

十点整,孙阿姨拍拍手:“都往这边来,都往这边来。今儿个有个正事儿,办完你们再看照片。”

人聚过来了。孙阿姨指着北墙说:“这面墙,叫‘补一句’。老孟,孟广田师傅,六九年走的时候,一户一张红纸条,八个字,谢谢照应,我走了。咱们收着,没一个回的。这条巷子欠他一句回话,欠了六十年。”她顿了顿,“这回,补上。”

铁盒开了。小禾把红纸条按户排好,一沓。孙阿姨念名字,念到谁,谁上来,自己领自己的条子,自己贴。

第一个是吴老爷子。他上去,四个字的条子往墙上一按,按实了,下来,没多话。钱师傅的贴在他旁边,传达室和收音机是一路,这层意思是吴老爷子自己提的,贴的时候他还伸手比了比位置。

赵老太的条子最长,一整条红纸。她上去贴,贴了半天贴不平,边上刘老太太的女儿伸手要帮,赵老太摆手,自己拿手心一点一点抹平。贴完她不走,站在墙跟前,嘴唇动了动,声音很小,旁人听不清。站了能有一分钟,她才下来。

三号楼刘老太太是女儿推着轮椅来的。两张带红手印的条子,她自己捏着,手印朝外,一张一张按到墙上。按完第二张,她冲着墙说:“补了三回,他回回淋雨。”推轮椅的女儿在边上没言语,把轮椅转过来的时候,拿袖子擦了下眼角。

一户一户上去。有贴完就走开的,有贴完站很久的。有个老爷子贴完,凑得离墙很近,小声说了一句什么,说完自己摆摆手,像觉得说了也白说,可又像不白说。扛煤那家的老爷子贴完,伸手在墙面上拍了一下,拍得不重,跟拍了下谁的肩膀似的。

小禾站在条桌边上,负责递浆糊、补位置。她穿得素净,不多话,谁跟她道谢,她说“应该的,您贴正就行”。有个老太太拉着她问:“闺女,你图啥呀,帮我们张罗这些。”小禾说:“办展的,顺手的。”老太太狐疑地看了她半天,“顺手的能替我念一遍条子吗?我不放心我孙子写的字。”小禾就替她念了一遍。

贴到后半截,孙阿姨念:“巷尾,陈家,”

屋里静了一下。

陈奶奶拄着棍,从人堆后头出来。她今天穿了件青布褂子,头发抿得整齐。走到条桌跟前,小禾把她的那张红纸递给她,叠得整整齐齐那张。陈奶奶没接。

“先贴旧的。”她说。

小禾愣了一下,从铁盒最里头取出一样东西,那张一九六九年的红纸条。前两天认背面小字,纸脆,是孙阿姨捧着、小安拿陈阳师父送的那把旧铁皮手电打着强光、小禾拿放大镜一个字一个字认出来的。认全之后,小禾照原样抄了一份,原件请回了陈奶奶,说上不上展您定。

“上。”陈奶奶当时就说。

现在她捏着那张六十年前的红纸条,走到墙跟前。墙的最高处留着位置,小安早搬了梯子候着。陈奶奶摆手,不用梯子,她踮了踮脚,够着了。她把旧条子贴上去,正面朝外,八个字:

谢谢照应,我走了。

贴完,她退了半步,从怀里摸出自己那张新写的红纸,展开。屋里没人说话,窗户外的蝉在叫。

她把新条子贴在旧条子底下,贴得很慢,抹得很实。纸上一行字,笔画不连着,一个是一个:

孟师傅,那件棉袄的扣子,我给你缀好了,你走得急,没带上。

贴完,她没下来,还站在墙跟前,对着墙,声音不高,可屋里静,都听得见:

“下回要是路过,来取。”

她在墙跟前又站了一息,像在等什么。蝉鸣一阵一阵的。末了她转过身,说了一句,像是说给全屋人,又像不是说给任何人:

“他前几日跟我说过,那件棉袄,我补得最好。”她顿了顿,“我信他这句。”

没人问“前几日”是怎么说的。老人们不问这个。

最后是小安上去贴窗花。喜鹊登梅,贴在整面墙的正当中,五十九张红纸条的当腰。鹊的翅膀冲着门口,谁一进门,先看见它。

贴完,孙阿姨拍拍手:“好了。都看一眼,看一眼就算送到了。”

人群在话墙跟前站了很久,不走。有人小声认字,念别人的条子;有人找自己的条子,指给旁边的儿女看,“这条是我的”。刘老太太的女儿推着轮椅过来,轮椅停在墙跟前,老太太仰着头,看那张带手印的。

小安和小禾退到墙角。小禾的本子摊在手上,她一笔一划地记。记到末尾,她把小美发来的那张照片的事也添上了,背面小字认全的那句,昨天孙阿姨已经把它抄在了一张小卡片上,就贴在旧纸条旁边:

巷里的冬天,我剪喜鹊登梅。

小安在旁边看墙。看了半天,他轻声说了一句:“陈阳师父那边,今晚得报一声。办到头了。”

“嗯。”小禾说,“报完这一声,咱们再想后头的事。”

墙跟前,最后一个老人也慢慢挪出门去了。屋里空了,蝉还在叫。小禾走过去,把条桌上散着的浆糊碗一个一个收起来,收到最后一个,她看见墙上,陈奶奶那张条子的浆糊边上,压着一小根线头,红色的,是缝棉袄的那种红线。

她伸手要摘,想了想,没摘。

作者感言

小侠女

小侠女

此作者暂时没有公告!

目录
目录
设置
阅读设置
弹幕
弹幕设置
手机
手机阅读
书架
加入书架
书页
返回书页
反馈
反馈
指南