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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850章 启程

诡梦:我能进入别人的梦境 小侠女 2181字 2026-09-24 20:31:08

十月初,动身的日子到了。

行李是林夜收的。一个箱子,两个人四季的衣裳,两匣云片糕——怕压,用旧毛衣裹了三层塞在箱子最中间。陈阳自己收拾了一个挎包,包里几样东西:那瓶给老周头的酒,用报纸缠了;一沓空白信纸;还有灯灯窗台上那盒贝壳,用她的小手绢包着。

“贝壳真带啊?”林夜看见了,“摔了怎么办?”

“她指定要带的。”陈阳把贝壳包塞进包里侧,“搁包里侧,压不着。她说这叫‘任务’,交给我的任务。”

前一晚,家里开了个“会议”。会议是灯灯要求的,议题一项:爸爸妈妈出差的纪律。灯灯坐在小板凳上,面前摆着她的铁盒,铁盒里是她的宝贝,权当公文。她宣布了三条纪律:

“第一条,每天晚上打电话。视频不算,要打电话,朵朵说她妈妈出差就光发视频,她说看不见脸就不算。第二条,不许吃太多冰的,妈妈的胃,爸爸的牙。第三条——”

第三条她想了半天。

“第三条想好了!”她说,“不许玩太久。办完事就回来。你们老了,玩久了要生病的。”

“我们办的是正事,不是玩。”林夜纠正她。

“反正就是那个意思。”灯灯大手一挥,“不许在外面待太久。我数着日子。”

出发那天早上,天高,风凉。哑伯一大早就候在花圃边上了。他今天特意穿得整齐,见两人拎着箱子出来,先上前接了一把——不是接箱子,是接陈阳递过去的钥匙。家里、书房、花圃浇水的排班,一把钥匙一桩事,前一晚交割好的。哑伯一样一样收进兜里,收一样,点一下头。

花圃他早巡视过了。菊花开了第一茬,三十朵的约,如今开出来二十八朵,还有两个苞没开。他比划着告诉陈阳:等你回来,正好三十,一朵不差。

“两个苞,万一开不了呢?”陈阳故意问。

哑伯很笃定地拍拍胸口,又指指天。他的意思是,他问过天了,能开。

灯灯今天没上学?上的。为了送行,全家早起了半个钟头,她穿好校服,背着书包站在大门口,背着手,站得笔直。小安也来了,他今天正好顺路,来接第一天的“送灯灯上学”的班。

“爸爸,妈妈。”灯灯清了清嗓子,开始执行她昨夜的决议,“你们到了就打电话。办完事就回来。不许玩太久。灯灯的话,说完了。”

说完她走上来,先抱了抱陈阳的腿,这些年她还是这个抱法,只是得弯更多腰了,又踮脚抱了抱林夜的腰。抱完,她从书包侧兜里掏出一样东西,塞进陈阳手里。

是那只小手绢包。她检查过了,贝壳在里面。

“路上不许拆。”她说,“到了云州才能拆。到了给我打电话,我听你拆。”

“为什么到云州才能拆?”

“云州远。”灯灯说,“远的地方打开,才像出门了。在火车上就拆了,那跟在家有什么两样。”

这套道理没什么可辩的。陈阳把包收好:“行。云州拆。”

小安在旁边看着,忍着笑,被灯灯点名了:“小安叔叔。”

“到。”

“我上学,你接你送。”灯灯说,“我爸爸妈妈说了,把我交给你。我现在跟你说:一根头发都不许少。”

小安蹲下来,跟她平视,很郑重:“保证。接的时候数一遍,送的时候数一遍,放学多一根少一根,我当天向你汇报。”

“几根算正常?”

“……你今天头上是几根,明天还是几根,就算正常。”

灯灯满意了,挥挥手:“行了,上学去吧。你们俩,走吧,赶火车。”

一个小大人,指挥完全场。哑伯在花圃边上笑得直不起腰,无声地拍着腿。

送灯灯的归小安。林夜和陈阳出了院门,坐公交去车站。火车是上午十点的,慢车,往西去。

车开了。靠窗坐,林夜问他:“第一站,云州。到了先看老周头,还是先歇脚?”

“先看人。”陈阳说,“老周头今年七十九了。我上个月托人捎了信,说中秋后去看他。他回了信,就一个字:来。底下画了两个圈。这人一辈子省字,两个圈就是他的‘好好好’。”

“身体怎么样?”

“信上不提这个。”陈阳说,“他那种人,病床上都不提。到了看。要是还硬朗,陪他喝两盅;要是垮了,就在床边坐半天,听他骂我一顿,他攒了一肚子骂我的话,这些年没机会说。”

“骂你什么?”

“骂我当年走的时候没跟他打招呼。”陈阳说,“四十年前我从云州走,偷偷走的。怕他拦,也怕他不拦。这账他记了一辈子,见面头一件事就是结这个账。”

车窗外,城郊过了,进了田野。十月初的秋,庄稼黄了大半,一片一片的,收割的割了一半,没割的还立着。远处有冒烟的,是有人在烧秸秆。太阳好,照得车厢里亮堂堂的。

陈阳看了一会儿窗外,忽然说:“这条路,我们当年都走过。”

林夜顺着他的视线看了看窗外。铁路还是那条铁路,只是沿线全变了——当年这一路荒的地方起了镇子,当年的小站台撤了几个,铁轨换过,车也换过。

“当年坐的什么车?”她问。

“闷罐车改的客车,一节车厢拉一车人,窗户小,人挤人。”陈阳说,“那时候跟老周头出去办案,出了案子就上路,一年里在路上的时候比在屋里多。这条线我走过五回。头一回是去查一个矿上的案子,坐了两天一夜,到了地方,人下不了车,腿麻了,老周头把我拽下来的。”

“这回不一样了。”林夜说。

“嗯。”陈阳说,“那时候是去办案。这一回,是回去看看。”

“看看什么?”

“看看路。”陈阳说,“案子结了那么多年,卷宗都入了库。可路还是路。当年在车上,满脑子是案情,两边的地什么样,一眼没看过。这回没案子了,正好补看。路这个东西,人走的时候看它,和事走完了再看它,不是同一条路。”

林夜没接话。她起身从行李架上拿下一件外套,抖开,披在陈阳膝上。车厢里空调偏凉,他早上出门穿得薄。

“办过的案,走过的路,都算数。”她坐下,说,“看看也好。你这一路,我看不是看路,是给路对账。云州对一笔,甘州对一笔,最后北边对最大的一笔。”

“账这个说法,倒贴切。”陈阳把外套拉了拉,“我这半辈子替人对账,临了给自己对一回。”

“对完了呢?”

“对完了,账平了,睡觉踏实。”陈阳说,“我这书不是快写完了吗,还差后记一半。我想着,等这趟回来,后记就能落笔了。后记里得有一段写这趟路,写路归路,写完了,这一章才算翻过去。”

车过一座桥,桥下是河,河水在秋天瘦了,露出一半河床。太阳偏西了,光从窗户斜进来,把整节车厢染成暖橘色。车厢广播报了下一站,广播员的声音不紧不慢。

陈阳的手从外套底下伸出来,轻轻握住林夜的手。林夜没说话,回握了。两人就这么坐着,谁也没再说什么。车往西开,窗外的田一块一块往后退。

过了一阵,林夜用另一只手从包里摸出那个小手绢包,掂了掂。

“云州还有三个钟头。”她说,“忍着,别拆。”

“我忍得住。”陈阳说,“就是有点想知道这里头是哪个贝壳。她那盒我数过,七个。”

“她临出门又换过。”林夜说,“换的时候背着我。具体是哪个,到了你就知道了。”

陈阳把这个包重新搁进包里侧,按了按。前面的座位上,一个年轻人戴着耳机睡着了,头一点一点。列车员推着车从过道过来,报着“花生瓜子矿泉水”。陈阳买了两瓶水,拧开一瓶,递给林夜一瓶。

车过隧道,窗外黑了一下,又亮了。亮起来的时候,远处的山已经近了些。

作者感言

小侠女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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