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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857章 归途

诡梦:我能进入别人的梦境 小侠女 1929字 2026-09-24 20:31:08

回程的火车是上午十点发车。上车坐定,靠窗两个座。陈阳把包搁上行李架,坐下来,笔记本先搁在小桌板上,没打开。

车开出去,城市往后退,退完了,是田野。十月底的地,收过了,一片一片的黄茬,偶尔有一块没收完的白菜地,绿着。

陈阳看了一阵窗外的田野,忽然开口:

“我想把这趟路,写进书里。”

林夜正在剥一个橘子,剥了一半,抬头。

“整本书不都写完了吗。”她说,“就差后记了。”

“那不算。”陈阳说,“前头写的,都是案子,是别人的梦、别人的话。这一趟不一样。这一趟是我在走,走了三个地方,一趟下来,我自己心里那本账翻篇了。这本账,前头没写。”

“那你打算怎么写?”林夜把橘子掰成两半,递他一半,“写游记?第一天到哪儿,第二天到哪儿?”

“不。”陈阳说,“不是写案子,是写走路的人。写一个守夜的人,走了半辈子,头一回回头,看自己走过的路,发现路两边,都长满了灯。云州的营房是灯,甘州的树是灯,老家的园子那棵树,也是灯。他走的时候只顾着看脚底下,没顾上看两边。回头这一看,才知道这些年不是他一个人守着,是一路都有人替他点着。”

林夜捏着一瓣橘子,没往嘴里放,听他说完。

“这个角度好。”她说,“你前头写的都是听别人说话,这一章,是听你自己说话。头一回。”

“嗯。”陈阳说,“写了半辈子别人的梦,自己的那一个,一直绕着走。在甘州那棵树底下,绕完了。在老家那个园子里,落地了。夜里那个梦,是账合上了。合上了的账,得入册。”

“入册。”林夜笑了一下,“你这本账,名目倒是齐全。”

她把那瓣橘子吃了,又说:“就写一章?”

“写一章。”陈阳说,“多了就注水。这一趟的事,一晚上一个地方,一章正好。放在全书倒数第二章,后记前头。读者看完别人的一辈子,最后看一眼走路人自己的脚。”

“位置你想好了,名儿呢?”

陈阳没答。他把小桌板上的笔记本翻开,翻到空白页,取了笔。车正过一个道口,哐当哐当两声,他的笔尖在纸上顿了顿,等车稳了,落笔。

三个字:《走过的路》。

写完,他看了看,没改。笔没搁,在那三个字底下又落了一行小字,字比章名小一号,位置偏右:

献给小月。

写完这一行,他把笔搁下,笔在桌板上滚了半圈,停住。

林夜坐在旁边,看见了那行小字。

她没问。橘子还有两瓣没吃,她把橘子搁在桌板角上,腾出手,把陈阳搁在桌板上的那只手轻轻按了按,按了两息,拿开,接着剥她的橘子。

车过了江面。江上有船,货船拖着驳子,一列一列地慢慢走。陈阳望了一眼江,又低头看那页纸。看了半晌,他往前翻了一页,在后头那页上添了几行小纲。林夜凑过去看了一眼,见写的是:一,云州,雪夜,白忙一场;二,甘州,接续林,第五排第七棵;三,老家,园子,油条出锅;四,梦,两句话,一字不改。

“四条。”林夜说,“够撑一章?”

“够。”陈阳说,“每条写一晚,一晚写一个人。云州写庞馆前头那批守营房的,甘州写种树那批,老家写,”

他停了一停。

“老家写一个没长大的。”他说,“没长大的,占的篇幅不小。”

“行。”林夜说,“写的时候别熬夜。”

“最后一章了。”陈阳说,“熬也熬不了几宿。”

车往南走,日头一点点偏。过了江,田野换成丘陵,丘陵上有一片一片的林子,黄的黄,绿的绿。陈阳不看大纲了,把本子摊着,靠在椅背上,有一搭没一搭地想。想到什么,坐直了添一笔。添的都很短:“蓝布条,来历不明写”“灯灯的灯,带一句”“小袁的信,引一句”。

林夜看手机。灯灯中午发来一条,是语音,林夜戴上耳机听了一半,摘了一只耳机递过去:“她念花名给你听。”

陈阳接了耳机听。灯灯的声音一串一串的:绿萝三天一浇不能多,多肉七天一浇还看天,天阴就再等等,菊花不用管,归哑爷爷管——念到最后,她压低声音,神神秘秘地说:“爸爸,再告诉你一个秘密,我第六个灯肚子捏好了,圆的!哑爷爷说可以安灯座了。安完灯座就是一盏真的灯!等你们回来我就点,用的是小蜡烛,安全的,朵朵都玩过的那种。拉钩的事我心里盖过章了,不用回来补,算数!”

语音放完,陈阳把耳机还给林夜。

“第六个成了。”林夜说。

“嗯。”陈阳说,“比我强。我头一回捏,捏了八个。”

“你还捏过灯?”

“年轻那会儿,跟一个老师傅学的。”陈阳说,“手艺撂了三十年。”

“回头捡起来。”林夜说,“灯灯那盏,父女俩一块安灯座。”

“行。”陈阳说。

下午三点多,两人把带的馕和卤蛋分着吃了,林夜靠着闭眼歇了一觉。陈阳没睡,把那页大纲又看了一遍,看完合上本子,看窗外。车进了丘陵间的隧道,一个接一个,窗外一阵黑一阵亮。出了最后一个长隧道,天已经擦黑,前头是一大片平原,城郊的灯一片一片地亮起来了。

先亮的是厂房和高架桥的灯,再是居民楼的灯,一格一格地往上爬。车进站前减速,慢慢地从楼群中间穿过去,万家灯火在窗外一层一层地过。

到站是傍晚六点四十。车停稳,广播报了站名。陈阳把笔记本收进包里,拉链拉上,站起来取行李架上的包。

“到家了。”他说。

出了站,晚风扑过来,风里有桂花的味儿。林夜仰头吸了一口。

“桂花。”她说,“你那句话,写给小袁的时候是哄他。如今倒真是,家里桂花开了。”

“开了好些天了。”陈阳说,“咱俩赶的是二茬。”

打车回家。到了楼下,单元门口的灯亮着,花圃在灯底下,一片齐齐的绿。陈阳付了车钱下车,先没上楼,走到花圃边上站了站。菊花苞密密一层,数了数这一枝,还没开。

“还差几天。”林夜在他身后说,“哑伯说三十朵,还剩十来朵没开,等你住到开。”

“不急。”陈阳说,“这回哪儿也不去了。”

楼道里灯亮着,一层一层的。上到三楼,门先开了,是灯灯开的,听见电梯响就守在门口了,拖鞋跑掉一只,光着一只脚踩在门口。

“爸爸!妈妈!贝壳呢!油条呢!”

“都在。”陈阳说,“先进门,把鞋穿上。”

灯灯蹦进门里去,一边蹦一边喊:“哑爷爷!他们回来啦!贝壳回来啦!”

哑伯从厨房那边出来,围裙上沾着面粉,冲两人比划了两下。林夜看了,翻译说:“他说汤刚坐上,饭再等十分钟。”

“十分钟正好。”陈阳说。

他把包放下,蹲下来,从包侧袋里摸出那个贝壳,搁在灯灯摊开的两只手心里。

作者感言

小侠女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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