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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861章 病

诡梦:我能进入别人的梦境 小侠女 1701字 2026-09-24 20:31:08

十一月末,寒潮过来,一夜之间降了十来度。头天晚上哑伯还在花圃里给菊花根部培土,第二天一早,小屋里没动静了。

平时这个点,他早就在花圃里转了。灯灯先发现的,吃早饭的时候问:“哑爷爷怎么还不来?他天天来收我的粥碗的。”

陈阳去花圃边的小屋敲门,敲了三下,里头咳嗽了两声,很沉。推门进去,哑伯躺在床上,被子裹得严实,脸烧得发红。见人进来,他撑着想坐起来,撑了一半,又咳嗽,咳得弯下腰去。

陈阳按住他肩膀,让他躺回去。伸手探他额头,烫。

“几时开始的?”

哑伯比划:夜里。又比划:老毛病,入冬咳一场,扛扛就过去了,往年都这么扛的。

“往年没人知道你咳。”陈阳说,“今年有人知道。量个体温。”

体温计拿出来,三十八度六。林夜打电话联系了相熟的大夫,大夫问过情况,说风寒加上老慢支,年纪摆在这儿,别硬扛,先吃两三天药,不见退就去医院。药当天就买回来了。

当天下午,陈阳给小安去了个电话。没说“你来看看”,只说了句:“哑伯病了,风寒。这几天花圃和看家的事,我一个人转不开,灯灯还得接送。”

电话那头停了一息。

“我晚上到。”小安说。

小安是陈阳的徒弟,回声司如今的当家人,事多,人少。他晚上七点就到了,进门先去小屋看哑伯。哑伯烧得迷糊,半睡半醒,看见他,比划了一下,大概意思是“怎么把你也惊动了”。小安蹲在床边,看完体温计,把退烧药按顿分好,搁在床头一个小格里,一格一袋,袋上写了钟点。

然后他去花圃边上那间堆杂物的小屋,翻出一张行军床,支在哑伯床边,铺上自己带的褥子。

哑伯看见行军床,冲他比划:回去。又比划:你那边一摊子事,我这点病,用不着。

小安听懂了,点点头,说:“知道了,师父。”然后接着铺床。

哑伯又比划了一长串,比划得急了些,咳嗽起来。小安等他咳完,倒了温水递过去,等他喝了,才说:“哑伯,您比划得再长,我也是睡这儿。您比划到天亮,我就守到天亮。”

哑伯瞪了他一阵,瞪不动了,躺回去,由他去了。

头一夜,哑伯后半夜烧上来一回,小安两点起来给他换了一回凉毛巾,喂了水。第二天早上陈阳过去看,行军床上人睡着了,被子裹得紧。哑伯醒着,精神差些,烧还没退净,见了陈阳,先指指行军床上的人,又摆摆手,一脸的没法子。

“他跟我学的。”陈阳说,“当年我守夜,也是这么守的。守的人不讲究病人家属答不答应,讲究的是自己心里那本账。您就让他把账记完。”

哑伯听了,慢慢躺平了,认了。

第二天白天,灯灯放学回来,书包没放,先冲去小屋。大人拦着不让她进屋,隔着门缝看。她扒着门缝看了半天,回客厅翻自己的存钱罐旁边的糖盒——那盒糖是生日时同学送的,她数着颗吃的,一天只舍得吃一颗。

她挑出最大的一颗,攥在手里,又回到小屋门口,跟守门的林夜谈判:

“我就进去一下下,我不上床,我就站床边,我戴着口罩,你们给我戴上,老师说的,戴口罩就隔住了。”

林夜给她戴了口罩,开了条门缝放她进去。

小屋里,哑伯正靠着床头喝水。灯灯走到床边,站定,把那颗糖从口罩底下费劲地掏出来,塞进哑伯的手里,把他的手指头一根一根摁下去,攥住。

“哑爷爷,吃了甜的,病就好得快。”她说,“这是我最大的一颗,草莓夹心的,我数过,一盒里就四颗这种的,我还有三颗,我给你留着一颗,病要是没好透,明天再来一颗。”

哑伯握着那颗糖,看了她一阵,眼睛弯了弯。然后他腾出另一只手,比划着往门口那边挥,意思是让她出去,离他远些,别过了病气。

灯灯不走,站在床边加码:“我戴着口罩呢!而且我站得很远!”她往后退了半步,退了一小步,算是“很远”了,“你看!这个距离!”

哑伯比划:糖收到了,谢谢,出去。

“那你先吃。”灯灯说,“我看着你吃。”

哑伯拗不过,把糖纸剥了,糖放进嘴里。灯灯隔着口罩看见他腮帮子鼓起来一块,满意了,转身跑出去,边跑边跟外头汇报:“吃了!哑爷爷吃了!草莓的!”

第三天早上,哑伯的烧退了。人还是虚,咳嗽还有,但那种沉在里头的咳轻了,能坐起来,能就着粥吃半个馒头。大夫电话里说,退了就稳了,再吃两天药。

小安这才收拾东西回自己家。走之前,他把药和水壶码在床头,码得整整齐齐,药按顿分好,水壶灌满温水,又写了张纸条压在水壶底下,上头写着:饭点了没人来,您打电话,号码在纸条背面。他把纸条翻过来又翻过去检查了两遍,才放心。

陈阳送他到门口。

“辛苦了。”陈阳说,“两夜。”

小安摇头。

“不辛苦。”他说,“师父当年守我们,也是这么守的。我发烧那回,您在床边坐了一宿,天亮了我睁眼,您还在,手里摊着本书,一夜没翻几页,光看着了。”

“不记得了。”陈阳说。

“您不用记得。”小安说,“我记得就行。”

他说完,拉开车门,又回头补了一句:“哑伯那药,明晚我来接着分。分到他能自己分了为止。”

车开走了。陈阳关院门的时候,往花圃那边看了一眼。小屋的窗户亮着,哑伯那屋的灯,先前病重那两天一直亮到后半夜,今晚九点不到就熄了。花圃边上,菊花那一茬开到了尾,多数蔫了头,可靠着廊下灯那几枝,还支棱着。

回到屋里,灯灯正趴在桌上写作业,写着写着抬头问:“爸爸,哑爷爷明天能好吗?”

“退烧了。”陈阳说,“再养两天。”

“那我的第二颗糖,”灯灯说,“明天早上给。早上吃甜的,一天都好。”

作者感言

小侠女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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