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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862章 晒阳

诡梦:我能进入别人的梦境 小侠女 1714字 2026-09-24 20:31:08

十二月初,哑伯的病好利索了。药停了两天,咳嗽只剩偶尔一声,大夫电话里听了描述,说行,算是过去了,往后入冬注意,别再夜里侍弄花。

哑伯病好后的头一件事,不是歇着,是去花圃。

一早,他把小屋的炉子封好,揣着手,走到花圃边上,蹲下去。菊花这一茬到了尾,花头多半蔫了,他挨着看。看完了,开始数。一盆一盆地数,数得很慢,数到一半有只麻雀落到篱笆上,他停下来等麻雀走了,接着数,麻雀捣乱的那几盆,回头又重数一遍。

数了一炷香的工夫。

老赵端着茶杯踱过来,也不问,就在旁边另一块砖上蹲下,陪着他数完。老赵如今还在江州小住,租期一延再延,说是等看完这一冬的雪再走。

“多少朵?”他问。

哑伯直起腰,伸手比划:三十一。

“三十一?”老赵眉头动了动,“这茬我听小安念叨过,你不是跟人说定三十朵吗,回来正好三十朵。生日那天也数的是三十,我记着呢。”

哑伯比划了一串。比划完了,老赵没全看懂,喊了林夜出来当翻译。林夜出来,看完哑伯重新比划的那一遍,笑着翻:

“他说,三十朵是他算的。多出来那一朵,不在他的账上。”

“那在谁的账上?”老赵问。

哑伯比划。

林夜翻译:“他说,是灯灯那勺糖浇出来的。病里吃了糖,水浇得勤,花就多给你开一朵。花跟人一样,谁对它好,它心里有一朵记着。”

老赵被逗笑了,笑得咳了两声,摆着手说:“你这账算的,比阳那个对账还细。他算的是人事,你连花事都入了账。”

哑伯抬了抬下巴,那意思是:各管各的账。

中午日头好。风向转了南,晒在背上暖烘烘的。哑伯搬了藤椅,坐在花圃边上晒太阳,膝上搭一条毯子,手里捧着一杯热水,不喝,就捂着。

下午四点,灯灯放学回来,小安接的。她进院先找哑爷爷,找到了,扑过去之前被林夜用眼神拦住,改成规规矩矩走过去,站在藤椅边上汇报学校的事。报到一半,听说了一件大事——哑爷爷早上数花,数出三十一朵。

“三十一朵!”灯灯乐得直拍手,“我说了吧!不管多少朵都是好花!我生日那天是三十朵,现在三十一,多的一朵是给我补的吗?”

“是给你那颗糖补的。”林夜说,“哑伯说的,糖浇出来的。”

灯灯愣了一下,随即十分郑重地点头:“那就对上了。草莓夹心的,能量很大。”她掰着指头总结,“一颗糖,治了一个病,多了一朵花。这颗糖花得太值了。妈妈,剩下的两颗我要收好,不许扔。”

“谁扔你糖了。”林夜说,“在盒里搁着呢。”

“搁好。”灯灯叮嘱,“那是药糖。”

院子里还有太阳的余温。初冬这个时辰,光线斜斜地铺过来,把花圃、藤椅、篱笆都照得黄黄的。一只蝴蝶,不知道是什么蝴蝶,这时候还没死,在院里扑棱。灯灯看见了,撵着它跑,跑了三圈没追着,蹲下来跟它讲道理:“我又不抓你,你跑什么!”

蝴蝶不理她,落在篱笆上歇脚。灯灯蹑手蹑脚凑近,凑到半米,看它张合翅膀,看了很久,没伸手。

哑伯坐在藤椅上,膝上毯子,手里水杯,看着灯灯在院子里追蝴蝶。日头照着他那半边脸,皱纹里都是光。看了一阵,他把水杯搁在扶手上,朝蝴蝶那个方向抬了抬下巴,跟灯灯比划:翅膀收了,是要歇了,别惊它。灯灯“哦”了一声,改成蹲着不动,陪蝴蝶一起歇。

书房里,陈阳写到一半,出来倒水。

走到客厅,隔着窗户,他看见了这一幕:花圃,藤椅,毯子,老赵不知什么时候也搬了个凳坐到哑伯旁边,两人一人一杯茶,有一搭没一搭地比划着说话,翻译的活儿这会儿没人干,全靠猜,猜不对就笑。篱笆上落着蝴蝶,蝴蝶跟前蹲着灯灯,一动不动,蹲得像个小土地爷。

陈阳端着水杯站在窗前看了一阵。

没出去,也没出声。他把水喝完,又把杯子续满,端着,悄悄退回书房去了。退回去之前,他顺手把客厅通往院子的那扇门,掩上了一半,留一半,外头的动静听得见,风灌不进来。

书房的灯没开,靠窗的光够用。《走过的路》那一章,写到老家那一段了。陈阳坐回桌前,笔搁在本子上,先没动笔。窗外隐约传来灯灯的声音,在跟哑伯报告蝴蝶起飞了,往墙那边去了,问哑爷爷它晚上睡哪儿。

哑伯比划了什么,听不见。

灯灯的声音传来:“哦——睡叶子底下!那我明天再来看它!”

陈阳提起笔,落下去。这一段写的是园子里那棵树,写树底下那条长椅。他一行一行地写,写到“落了一片叶子在肩上,他没拂”这一句,窗外老赵咳嗽了两声,哑伯的水杯磕了一下藤椅扶手。

他写完那一页,翻过去,新的一页上落了第一行字。

窗外的天慢慢往黄里走。院子里的动静一样一样地歇了:蝴蝶走了,灯灯被喊进去写作业,老赵和哑伯的茶喝到了底。陈阳听见院门响了一声,是小安送完灯灯的同学回家又折回来取落下的手套,取了又走。

最后剩哑伯一个人还坐在藤椅上。天擦黑了,他没进屋,就那么坐着,毯子还搭在膝上。陈阳写完一页抬头,又看见这一幕。这回他起身出去了。

走到藤椅边上,他没说话,弯腰把毯子往上拉了拉,拉到哑伯腰上。

哑伯回头看他,比划了一下:屋里写呢?

“写呢。”陈阳说,“出来透口气。”

哑伯又比划:今秋的账,平了。

“看见了。”陈阳说,“三十一朵,一朵富余。”

哑伯的嘴角动了动,比划了最后一个:富余的好。

说完他扶着扶手起身,陈阳伸手扶了一把。两人一前一后进屋,藤椅留在花圃边上,毯子拿走了,椅面上落着一小片干了的菊花瓣,没人拂它。

作者感言

小侠女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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