点击收藏后,可收藏每本书籍,个人中心收藏里查看

第873章 回访

诡梦:我能进入别人的梦境 小侠女 2387字 2026-09-24 20:31:08

三月中,接线部排了一件分外的活。

是小安在司务会上提的:大会秋天开,来的人里头,好些是历年打进电话来的人。这些人的话,当年接了、记了、归了档,可接完之后这些年过得怎么样,话压下去了还是起了作用,没人问过。他提议,会前做一轮“旧话回访”,把历年记档的来电挑一遍,专挑那些当年话没说完的、说完了没下文的,一一打回去,问一句灯下可好。

“回访名单怎么挑?”周婷问。她是接线部如今的负责人,接话接了十一年。

“挑三条。”小安说,“一是当年通话长、挂电话时话头还悬着的;二是记档里写了‘后必有话’的,这是当年接线员自己标的,标注的人觉得话没完;三是隔了五年以上再没打进第二通的。”

“第三条为什么挑没打第二通的?”小砚问。她是接线部最年轻的一批,去年刚上岗。

“打进第二通的,说明日子续上了,不缺这一问。”小安说,“一直没打的,两种可能:一种是真的好了,忘了;一种是没好,也断了念想。这两种,都该有人问一声。”

名单归拢出来,一百二十通。周婷带着小砚,从三月上旬开始拨,一天拨十来通,拨了一下午又一个下午。

多数电话,接得平常。

“您好,我们是江州回声司的,做旧话回访。您多年前打过我们热线,想问一句,这些年可好?”

“哎哟,你们还记着呢。”那头多是这么起的头。然后各说各的。有位当年打了五十多分钟哭诉女儿婚事的阿姨,如今外孙都会打酱油了,女儿日子过得稳,她在电话里把外孙夸了八分钟;有个当年半夜打进来问“睡不着怎么办”的年轻人,如今自己开了家面馆,说那晚说完了话,回家倒头就睡,睡好了,之后失眠少了,“人啊,话憋着就睡不着。”

也有几通,接起来那头沉默半晌,然后说“好着呢”,就挂了。周婷不追问,在记录上标一个“暂不复言”,留档。这种话当年能听,如今也还听,只是人家今天不想说,就不逼人说。

三月中旬的一个下午,拨到一位姓谭的师傅。

档案上写着:谭师傅,当年五十七岁,机械厂退休钳工,通话四十分钟,深夜来电,标注“后必有话”,此后无第二通记录。掐指一算,如今谭师傅六十好几了。

电话拨过去,响了很久才接。

“喂?”

“您好,谭师傅,我们是江州回声司的,做旧话回访。您九年前给我们热线打过一通电话,今天想问一句,您这些年可好?”

那头静了。

静了很久。久到小砚在旁边都抬起了头,周婷握着话筒没出声,等着。窗外接线室的日头斜着,照在桌上一摞档案盒上。

“……我记得那通电话。”谭师傅终于开口,声音比刚才沉,“你们,还真打回来了。”

“记着档呢。”周婷说。

“九年,你们还留着?”

“留着。当年接您电话的接线员,记了一页纸,现在还在档里。”

那头又静了一阵。然后,谭师傅说了起来。

“那年我打进电话,说梦见死去的工友,站在车间门口等我。”他说得很慢,像把搁了九年的东西一件一件往外搬,“他是我师弟。厂里出事那年,走的是他。我活下来了,活下来这心里就搁了一块东西。搁了十几年,那天夜里做梦,梦见他站在车间门口,穿着工装,就那么等我。我醒了,天没亮,睡不着,不知道跟谁说这事,老伴睡得沉,儿女在外地,跟他们说,他们只会让我想开点。”

“我就打了你们的电话。那时候你们那个号码,是我孙女从报纸上剪下来给我的,剪了搁抽屉里好几年,我一直没打过。那天夜里翻着了。”

“电话接通了,是个姑娘接的。年轻的,声音轻。”谭师傅顿了顿,“我把梦说了,把师弟说了,把厂里那年的事说了,说了一通。说完了,我以为她会劝我,说些‘节哀’‘想开点’之类的。你们这行,不都这么劝吗。”

“她没劝。”他说,“她就静静听完了,末了说了一句,他是在等你下班呢。”

周婷握话筒的手紧了一下。

“就这一句。”谭师傅说,“我记了这么多年。当天挂了电话,我在床沿坐到天亮。天亮了,我想通了,他等我下班,我下不了那个班,可我能去等他。第二天我就坐车回了一趟老厂,厂子早拆了,车间那片起了楼。我在楼底下站了一阵,跟他念叨了几句,说师傅我退休了,班下完了,你等我这些年,辛苦了。”

“念叨完,心里那块东西,就轻了。”他说,“轻了,可没全没。这些年,我清明还去,去不了就朝那个方向念叨。日子过得行,就是这事,一直是我自己知道,家里人不全知道,知道也未必懂。”

“上个月,我在报纸上看见你们要开万灯大会。”谭师傅的声音提起来一点,“我剪下来了,这回没搁抽屉,搁在桌上。我琢磨了一个月。”

“我想去。”他说,“我想去大会,把我那盏灯,我师弟这盏——讲讲,行不行?”

周婷看了小砚一眼。小砚已经把记录本翻开了,笔悬着。

“行。”周婷说,一个字先落定,然后才展开,“谭师傅,报名的名额里有您这一路。您讲您师弟的事,讲那年的车间,讲那个梦,都行。三分钟起,长的不限。”

“讲多长都行?”那头有点不敢信。

“不限长。”周婷说,“您的话搁了九年,够了。”

谭师傅在那头笑了一声,笑得鼻子有点堵。他问了报名的事,周婷一条条说,说到末了,添了一句:

“灯下给您留座。”

电话挂了。挂了有两三秒,接线室里没人说话,只有桌上另一部待接的座机嗡了一声,又被呼叫等待压下去了。

小砚低头,在当天的记录上写。她先写事实:回访第一零七通,谭某某,66岁,机械厂退休钳工,当年深夜来电一通,标注“后必有话”,九年无第二通。今日回访接通,来电者主动申请赴万灯大会讲述其工友(已故)事。

写到这,她停了笔,抬头问周婷:

“当年接他那通电话的‘姑娘’,是谁啊?”

周婷翻开档案盒,抽出那页九年前接线员写的记录纸。纸上头一段是通话摘记,末尾一行是接线员的签名和一句手写的批注。她把那页纸转过来,推给小砚。

签名是当年那位接线员的名字,如今早不在接线部了,调去了南方一个城市的分点。批注那行字写着:“此通话后,话主久默。答以‘他是在等你下班呢’。不知妥否。存疑。”

“‘不知妥否,存疑’。”小砚把那四个字念了一遍。

“这就是咱这一行的规矩。”周婷说,“接话的人,说出口的每一句,自己拿不准的,都得存疑记下来。她当年不知道那句话对不对,她自己嘀咕了一句,记上了。九年了,今天有人替她答了,对。”

小砚把档案纸看了几息,推回去,接着写她的记录。写完了当天的份,她在汇总页上添了一笔:

回访一百二十通。接通一百零四。说“想来大会讲灯”的,四十七人。

写完这个数,她盯着看了一会儿,又在底下补了一行小字,是她自己的话:

四十七盏。档案盒里躺着的,比我们想的多。

傍晚下了班,周婷把当天的记录和那页九年前批注的档案纸,一起拍了照,发给陈阳。附了一句话:回访的,有想讲灯的,有一通很要紧,您得听听。

晚上,陈阳回电了。周婷把谭师傅那通电话,从头到尾说了一遍,说到“他是在等你下班呢”,电话这头静了一下。

“批注那张纸。”陈阳说,“‘不知妥否,存疑’——这行字,裱一份。跟话墙那批照片搁一处,秋天的会场,一起挂。”

“裱这个?就四个字和一句存疑?”

“对。”陈阳说,“大会上要讲的灯多,讲的都是灯亮之后的事。这四个字,讲的是灯亮之前,接灯的人自己心里也没底。这个得让来的人知道,灯不是神仙点的,是拿不准的人,揣着‘不知妥否’,一句一句试出来的。”

周婷应了。挂电话之前,陈阳又问了一句:

“那位接线员,南方的,叫什么?”

“叫许彤。调走五年了。”

“大会的邀请名单,给她发一份。”陈阳说,“她的那句话,秋天有人替她讲。讲的人不知道她是谁,她该在底下听着。”

作者感言

小侠女

小侠女

此作者暂时没有公告!

目录
目录
设置
阅读设置
弹幕
弹幕设置
手机
手机阅读
书架
加入书架
书页
返回书页
反馈
反馈
指南