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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884章 故人

诡梦:我能进入别人的梦境 小侠女 1750字 2026-09-24 20:31:08

六月下旬,总会的电话比往年忙了一倍。

接线部加了两条线,还是占。打进来的多是旧人,问的全是一件事:十月的大会,我们这样的人,能不能去。

周婷在接线部干了十一年,什么电话都接过。这个月她跟小砚说:“这拨电话,接得手都是稳的。以前接电话是替人解事,这拨是替人报喜。”

小砚把电话一通一通记下来,记满了三个本子。周四那天,李强的电话进来了。

李强,当年消防中队的,筒子楼那场火,他是进去又出来的人。这会儿五十多了,嗓子还是当年那副,粗,直。

“喂,是总会吧?我找陈老师,他在不在?他忙就不用叫,我跟你们说也一样。”

周婷把电话转到了陈阳那边。

“老李。”

“哎,陈老师!”电话那头立刻亮了,“跟您说个事。十月的大会,我去。您不用给我安排讲灯,我就是去,站一站。”

“光站一站?”

“站一站就值了。”李强说,“不过,我想带样东西去。当年那身旧消防制服。就进筒子楼那回穿的。退役这么多年,搬了三回家,我一直没扔,樟脑丸子一年一换,存得板板正正。”

“带它做什么?”

“那年火场里,是你们把我捞回来的。”李强说,“我背着人出来,腿上挂了彩,烟呛的,在里头转了向。是外头那盏灯给我定的方向,也是你们的人把我拽出来的。这身衣裳,该去灯下站一站。它比我先认识你们。”

“带。”陈阳说,“到了别装箱底,挂出来。会场里给它留个衣架。”

“挂哪儿?”

“挂正对台口那面墙。”陈阳说,“跟裱回执一排。”

“行!”李强在那头应得响,应完又压低了点,“陈老师,还有个事。我们中队的老哥们儿,当年一起出警的,走得剩下没几个了。我想在大会上,把那晚的事,从头讲一遍。讲了这些年,一直没讲全过。这回一万人听着,我讲全它。”

“讲。”陈阳说,“给你排夜场。灯下夜话,正合适。”

“夜场好,夜场好。”李强连说了两遍,挂了。

隔了三天,小砚接到一个托人捎来的口信。捎话的是甘州来的货车司机,说受王大力所托。

王大力。当年昏睡多年的人,前几年醒的。如今在南方一家康复院里养着。

口信小砚一字一字记下来,拿去给陈阳看。纸条上写着:王大力,在康复院,能自己走路了,一天绕院子三圈。大会他想去。他想讲讲水下那盏灯。他醒来的头一件事,就是听人说起,他昏睡的那几年,有人替他在水里点了一盏灯。

陈阳把纸条看了两遍。

“他知不知道点灯的是谁?”

小砚摇头:“纸条上没写。司机说,王大力没多讲,就说到这儿。”

“那就先别告诉他。”陈阳说,“让他在台上讲,台下自己认。当面对明白了,话就短了。”

“回话怎么回?”

“回:留他的座。头排。”

周五,小美带着新名册来对稿。名册又厚了一层,旧人的名字一页页添进来。她把李强、王大力这拨人的备注一栏一栏念给陈阳听:旧制服一身,需挂架;康复院随行人员一名,头排座;夜场讲灯一场,约二十分钟……

念到一半,她搁下了笔,甩了甩手腕。

“会长,我这手都记酸了。”她说,“可我跟您说实话,越记越精神。您看这些名字——当年这些人在电话本上,一拨一拨,都是‘话主’‘宿主’,是登记簿上的编号。如今再录进来,全是‘讲灯人’。这本名册,比灯谱还厚。”

“不是比灯谱厚。”陈阳说,“这本就是灯谱的下半本。上半本记的是灯,下半本记的是人。人齐了,灯才齐。”

“那合一块儿,该起个什么名儿?”

“大会那天再说。”陈阳翻着名册,翻到某一页,停住了。他忽然想起一事:“小美,问个地方。当年江州那间旧诊室,如今还在不在?”

“哪间?”

“老城巷子里那间。最早的。我看夜话、听人讲事,是从那儿起的头。”

小美低头查手机,查了一会儿,又打了个电话问了人,回来说:“在。房子没拆,前几年街道收拾了一下,如今做了间社区书房。白天老人去看书,晚上孩子去写作业。”

“谁管着?”

“一个社区的阿姨,兼职。书是居民凑的。”

陈阳合上名册,在桌上搁了搁,手没松开。

“大会头一日,我想请这些老话主们先回旧诊室坐坐。”他说,“李强,王大力,能联系上的,都去。灯要从起点讲起。那间屋是最早的灯座,人回去坐一坐,后头三天的话,讲出来才有根。”

“坐坐?就是坐坐,不开场?”小美问。

“不开场。就坐。烧壶水,倒几杯茶,爱说话的说,不爱说的坐着。完了从那儿一道走去会场。”

“那间书房能坐下吗?”

“坐不下就站着,站在门外也行。”陈阳说,“当年那屋里,站的时候比坐的时候多。”

小美在本子上记:十月八日,上午,旧诊室,老话主茶叙,无流程,无主持。记完她抬头:“无流程无主持,那谁张罗烧水?”

“我张罗。”陈阳说,“再带一个哑伯。他劈柴烧火,比谁都在行。”

小美笑了,收了名册。临出门她回头:“那间书房的书架,我听街道的人说,最底下一层的书,十几年没挪过窝。当年您在那屋看诊的时候,那层书就在。”

“那层里有一本旧的地方志。”陈阳说,“我等它等了二十来年。这回去,翻出来看看还在不在。”

“不在怎么办?”

“不在就不在。”陈阳说,“屋子在就行。”

傍晚,灯灯放学回来,书包还没放下就喊:“爸爸!小美姐姐走了没有?她名册上能不能添我?我也要去旧诊室!我要看看爸爸以前上班的地方!”

“添。”陈阳说,“添你当帮手,负责摆杯子。”

“几个杯子?”

“去了数人头。”陈阳说,“头一回,先按二十个备。”

灯灯掰着手指头算了一会儿,扭头冲灶屋喊:“哑爷爷!十月八号咱们去老屋烧水,你带哪把壶?”

哑伯从灶屋里探出头来,指了指灶台上那把最旧的铜壶,又比划了一下。

“哑爷爷说,那把壶就是从那间屋里带出来的。”灯灯翻译完,愣了一下,回头问陈阳,“爸爸,壶都知道回家,那本书它认不认得路啊?”

作者感言

小侠女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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